清兵把门撞击得一震一震的,上面的泥灰,全都掉到了赵文哲碟盔上,他见属下已经站好了位置,立时一个转身,闪到一旁。

    外面清兵抱着这撞木,奋力一撞,连门带门樯一下撞开,整个倒向墩台内部,腾起一片灰尘。

    门口几名旗丁,不待尘土散去,便要蜂拥而入,埋伏在两侧的两名明军枪兵,立刻长枪突刺,旗丁猝不及防,被捅入腰间,锋利的枪头破开锁子甲,又遇见棉价的阻挡,刺得并不深,那旗丁反手一刀,砍在明军身上将明军胸前的棉价拉开一条口子。

    赵文哲见此,立刻一步抢上前去,一把抓住那被刺旗丁的胸前,用那旗丁的身体,将后面的清军挡在门外,手中苗刀,对着那旗丁的腹部连捅数刀,终于将甲刺穿,半截刀身没入腹中,猩红的热血流了出来。

    那旗丁被桶的身子躬起,然后被赵文哲一脚踹出,苗刀借着一脚之力,从他身子拔出,刀身擦着铁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火星点点。

    后面的旗丁没想到先折一人,几人接着被揣出的身体,立时往旁边一丢,大吼一声,操的站到,来砍赵文哲。

    赵文哲知道不敌,忙又闪身后退,几名清军立刻抢到门口,刚一入内,从三个方向同时刺出一杆长枪,又把他们逼退。

    外面一员牛录见此,勃然大怒,唧唧歪歪的吼出一通满语。

    几名拿着盾的旗丁,立时拥了进来,两名明军刀牌手见此,立刻大吼一声,用盾牌护住身体,猛然撞向拥进来的旗丁,盾牌与盾牌相撞,发出“碰”的一声响。

    明军想要把他们顶在门外,但是旗丁毕竟是野人,吃肉吃得多谢,身体也壮实一些,两名明军根本敌不过他们,被清军用盾牌推着后退。

    墩台内部不大,要是让清兵进来,那他们就完了。

    刘文哲等人见此,立时一拥而上,一边用身体抵住清兵盾牌手,往里推进,一边挥动兵器,劈头盖脸的乱砍,瞬间就响起一片惨叫,腾起团团血雾。

    两方在门口,几乎是脸贴着脸,明军和旗丁的刀牌手,都一手顶着盾牌,一手从缝隙中挥刀乱戳,不需要什么技巧,片刻间明军这边就倒了四人,而清军那边却只倒了两个。

    这主要原因是旗丁的甲比明军好,多套了一件,明军好多刀都没能刺穿。

    旗丁凭借这人数优势,一边互砍,一边将明军往墩台内推,敌不过的明军,很快散开,不然就要被旗丁逼到墙边砍杀。

    随着旗丁盾牌手推进来,明军立刻被分成了几个部分,而旗丁也获得了活动的空间。

    “赵老四!”赵文哲见上去的士卒没了音信,忽然大吼一声,并没有回应。

    这时外面的旗丁迅速拥入,一名反应快些的明军,明白赵文哲的意思,他离梯子近些,不用吩咐,便立刻一刀逼退身前对手,然后一脚踢飞之前散落的木柴,砸在旗丁身上,转身就要去取插在墙上照明的火炬,但还未拔下来,一名旗丁头目便几步赶上,一刀从后劈来,将明军砍伤,然后不待明军反击,从后一脚将明军踢倒,随即一步赶上再补了一刀。

    片刻之间,墩台内十名明军已经折了六个,赵文哲离梯子比较远,又被旗丁给缠上,他见此大急,分心之下还被坎了一刀,不过大冬天穿得厚实,并没造成多大伤害。

    这时他的目光忽然发现角落里,两个已经软脚的壮勇,顿时一声大喊:“王富贵,想想你媳妇!还不去点火报信!”

    墩台之南二十里就是马逻镇,里面有一百多户人家,墩台的供应都是镇上提供,两个壮勇也都是镇上派来,若是报信及时,说不定镇上的人还能跑,不报信,那铁定全部死翘翘。

    两个壮勇,既不壮,也一点不勇,不过第一次战斗,当着面卸胳膊,砍脑袋,肠子流个满地,鲜血飞溅,不尿就不错了。

    那叫王富贵的听了赵文哲的话,从浑浑噩噩中有些清醒过来,“是啊!我得报信,我老爹,我老娘,还有媳妇不能让鞑子糟蹋啊!”他虽这么想,但腿脚却抖的厉害。

    “快啊!你个怂货!几千号人等你救啊!”赵文哲又被坎中一刀,他一面往梯子杀,一面大喊。

    王富贵哆哆嗦嗦的从墙上拔下火炬,往梯子上爬,许是太紧张,爬了一段,还一脚踩了空,险些掉下来,还好后面那名壮勇给他撑住了。

    一员旗丁早注意他们,本来两人合战一名明军,他见两名壮勇要爬上梯子,立刻将对手交给同伴,几步抢到梯下,将刚上梯子的另一壮勇,一下拖下来,提手就是一刀,然后就要上梯子去追王富贵。

    王福贵已经爬上顶部,刚一露头,就看见死在上面的赵老四,险些被吓死,他往下一看,一名鞑子正要追杀上来,瞬间面无人色。

    而正在这是,那攀爬的鞑子,忽然又被赵文哲拖下,一刀直接插进他的后背。

    这时墩台内的明军已经被杀光,墩台内到处都是血迹斑斑,赵文哲猛然抬头一声怒吼,“撮鸟,你要让老子死的不值,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墩台内的旗丁全都向赵文哲围过来,片刻间,他便被砍死在梯子上。

    第806章 声东击西

    墩台内的明军被旗丁杀光,鲜血流出来,向中间未灭的火堆处汇集,伴随着作呕的异味,不时的发出滋滋声响。

    旗丁们在战死的明军尸体上摸索着,但找到的只是一些铜钱,连一点碎银子也没有。

    这些铜子,又重有不值钱,带着绝对是个负担,要是以前旗丁们对此多会不屑一顾,但今天却都在往怀里揣。

    芝麻再小也是粮食,明军这几年越发不好对付,向这个墩台,也就十二个人,但却死了四个清兵,这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所以他们先将铜钱收着,等抢到了银子、金子再丢不迟,要是万一没抢到,也不算没有收获。

    旗丁们搜索着,他们不仅搜明军,自己人也搜个干净,可见北京的粮荒,让他们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旗丁摸尸时,旗丁的头领却提着滴血的战刀,给明军的尸体又一一补了一刀,以确保他们全都死透。

    这时墩台外面,旗军主力,已经开始过兵,一员甲喇额真经过,用满语大声骂了几句,便打马离去。

    墩台内的旗丁头领,提着刀,低着头,等甲喇额真过去后,满脸怒容的看了自己的属下一眼,然后也是一阵鸟语,大骂了一通。

    众旗丁等他骂完,立刻拥出墩台,尸体也没收拾,便汇入大军之中,一起向南急行。

    烽火一起,南面的乡民若是得到消息跑了,那他们还抢什么?只有抢大户,才有钱、有粮、有女人。

    马逻镇北边的墩台,只是淮河防线上的一小幕而已。

    此次清军入寇,同入关后,清军的历次战役不同。

    清军入关后,打的历次战役,都是以要占领为目标,以要消灭明朝为目标,但此次却完全不一样。

    这次清军的目标是纯粹的劫掠,不要求站领什么城池,也不要求击败明军,只要抢到东西,便达到了目的。

    清军分成几路,越过淮河后,以牛录为单位在江北散开,避开大城,扫荡乡野,不进丘陵,遇见明军主力,就凭借马力逃跑,遇见小股明军,就直接吃掉,遇见势均力敌的就召集附近打粮的其他清军,汇集在一起后,再行攻打。

    十一月底,江北处处烽火,鲁王军强于水师,弱于陆师,骑兵基本没有,张名振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困守淮安,南通、如皋、泰州等几座县城,放弃了全部的乡野。

    长江,崇明至镇江一线的江面上,北面无数告急的烽火,冲天而起,一道道黑烟直冲天际,从北到南,一座座墩台依次点火,将消息传到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