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楚党也掌控了不少书局,出版了许多书籍,影响民间舆论,但是唐、鲁也掌握了一些,除此之外,江南士绅手中也有一些,要是大家保有一定底线,那还好说,可关键就怕斗起来没底线,相互揭老底,甚至造谣诽谤,那损害的不只是某一党,而是整个大明朝的威信。

    顾炎武之所以提出这一条,也是受王彦之意,在迁藩入台上,王彦摆了宗藩一道,打击了皇室的威信,没过多久,南直发生一起贪腐大案,主犯之一正是王彦一个堂兄,立时就被人抓了把柄,民间便开始出现一些画本,将王彦也给编排了进去,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所以王彦在下定决心,对书籍、画本、戏曲等都进行一定的监督。

    众人在下面小声议论一下,严起恒站起来拱手说道:“殿下,中国自古不以言获罪,提出此策有阻塞言路的嫌疑,恐怕议事堂上很难通过啊!”

    堂上几人不禁都点了点头,文臣最反感的就是不让说话,他们对于这个议案抱有本能的抵触。

    王彦点了点头,他心里明白推行这条预案的难度。

    “几位大人怕是误会了!”顾炎武见此,解释道:“礼部这个议案,并非是要阻塞言路,不让说话,而是不能让人说瞎话,肆无忌惮的造谣诽谤。阻塞言路是不让人说话,而礼部这个议案是让人说话顾忌后果,大家想怎么说,还是怎么说,想出书还是可以出书,但是文以载道,以文化人,朝廷官员和圣人门徒应该有基本的准则,说话要事实求是,不能随意瞎说,恶意重伤朝廷或者谋位官员。”

    当初马阮之争时,东林党中不少人,便丢了基本的底线,编排许多莫需要的事情来打击马阮,甚至还对安宗进行了许多不利的宣传,这些手段,虽然使得东林党人占据了舆论的主动,但同时这些造谣声势,也带来十分恶劣的影响。

    马阮毕竟代表着弘光朝廷,东林党将他们形容的越恶劣,对弘光朝廷的打击也就越厉害。

    对于楚党而言,如今处于执政地位,自然不希望民间有不利于楚党的事情,特别是造谣生事。

    几人听后,议论了一下,严起恒沉思道:“礼部这个议案具体怎么实行?”

    顾炎武见几位部堂,有接受之意,忙接着说道:“大明律法,对于造谣生事,诽谤朝廷其实有所规定,只是朝廷为显得开明,很少对此种事情进行追究,以至于律令虚设,让小人钻了空子。礼部的建议是对律令进行完善,对书籍和雕刻作坊进行管理,凡是出书,出书人的信息必须可查,若是有人恶意诽谤,官府能马上根据书籍画本,找到出书之人进行责罚。”

    明朝出版业十分发达,可官府对于这方面的管理却十分落后,许多画本出来,根本不知道是谁人所写,所以便容易让别有用心之人,钻了空子。

    如果只是这样,那众人还是可以接受,毕竟作为当权派,最容易受到恶意攻击,几名大臣相互看了看,交换了下意见,严起恒随即拱手坐下,“下官没有异议了。”

    “好,那此条议案便暂时这样。”王彦见此微微一笑,“下一个谁来说?”

    这时都察院左副都御使袁彭年站起来说道:“殿下,诸位大人,下一个议案由下官来提。”

    第902章 真正的对手

    明朝的三法司,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个机构组成。

    一般来说,刑部主要负责掌管审判,大理寺成为慎刑机关,管理对冤案、错案的驳正、平反,都察院不仅可以对审判机关进行监督,还拥有“大事奏裁、小事立断”的权利。

    三法司之间一定程度上体现出了职权分离、相互牵制的特点。

    相对于后世,明朝的刑部显然比公安的权利大了一些,而大理寺的权限小于法院,督察院则相对于最高检。

    明朝还有个锦衣卫,可以认为相当于国安加纪委,但锦衣卫目前已经废除了缉捕和审查之权,基本沦为了情报组织。

    从大明的政体而言,六部和内阁负责干活,维持天下远转,而大理寺和督察院加上锦衣卫则是官僚集团自我纠错,保证朝廷长期健康的运作。

    掌握六部和内阁是获得行政权,掌握大理寺、都察院则是监控官僚集团。

    获得行政权,便能在行政过程中获取好处,并控制官员升迁,掌握官员前途,而获得监控权和对官员的审理权,便能控制官员,形成一个牵制的关系。

    三法司每一部中都有楚党要员,督察院主抓官员风纪,主要是钱谦益等江南士人的地盘,但王彦对钱谦益不太放心,所以将袁彭年安排进入都察院。

    毕竟为官之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问题,如果不在都察院安插人手,有人要对付楚党,对于楚党来说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一般来说,都察院只有要办人的时候才会出场,钱谦益等人做了督察御史,但因为他们不属于任何一派,是东林残余,在朝堂上势力单薄,得罪不起三王中的任何一派,因而督察院在南京朝廷中存在感很低,基本没有什么建树和发言权。

    这便导致了监察力度不够,三派官员都不怕都察院,腐败和争权夺利随之而来。

    一般来说,要搞人的时候,督察院才会出来,众人听督察院有提案,心中不禁一凛。

    “督察院这次的提案,是针对官员腐化,以及地方官员对于朝廷命令阳奉阴违等问题,而提出来的。”袁彭年出身不太好,在几位部堂面前有些提不起气来,他看了众官的脸上没有异样,躬身接着说道:“明年督察院准备派遣三路巡查御史,对地方进行巡视,首先便从湖广和两广开始,对地方官员进行一次清查!”

    “先查湖广、两广?”

    今岁楚党苏州知府以暗通清廷罪名诬陷苏州丝织大户,侵夺资产二十余万两白银,织机一千架,逼死商人的事情,就是唐鲁两派爆出来。

    这件事在两派推波助澜之下,在江浙炒的沸沸扬扬,最后王彦下令严查,将王家的一个堂兄,下狱问斩,才把事情压下来。

    众人听说要派御史巡查地方,便以为王彦要找唐鲁的麻烦,以为是要对唐鲁两派出手,却不想居然是自己查自己。

    袁彭年方说完,在座的楚党大员就炸了。湖广和两广是楚党大本营,怎么还先查起自己人呢?

    王彦座在中堂,见众人反应,轻咳一声,让众人安静,然后说道:“督察院这个提议,是孤授意的,大家有什么异议,可以说出来。”

    “殿下,虽然王夫季贪腐给我们带来了不好的影响,但是浙、唐两派问题也很多,御史先巡查西南,下官恐怕下面的人员会有情绪啊!”

    楚党现在已经是个既得利益集团,并且逐渐脱离王彦的控制,许多事情他已经无法做到独断。

    严起恒在两湖、两广安排了大量楚党官员,他们抱成一团,其中龌龊之事,肯定不少,自然不想御史跑去巡查西南。

    绝对的权利,必然导致腐败,王彦扫视众人一眼,然后沉声说道:“诸位都是志在天下,一心复兴我皇汉民族之人。这次御史巡查,肯定会损坏一部分人的利益,但是不查,我等的理想就会化作泡影。打下南京才多久,就有人腐败了,若是放任不管,张、李之辈再起,我们都要吃亏,到时候便悔之晚矣!”

    楚党现在越来越大,虽然上层目前还没有明显的腐化,但底下鱼龙混杂,难免问题频出,众多高层也明白这一点,不过有时候明明心知肚明,却也只能装作看不见。

    “殿下担心之事,我等也深感忧虑,可是这个时候巡查,是不是太早了~~~”

    王彦摆了摆手,打断了曲从直的话语,“孤知道你们怎么想,在孤看来,无论是豪格还是多尔衮,都已经不是我大明的对手,我们的敌人永远是自己人。”

    在众人看来,打天下时期,对属下之人要宽厚,这样才有人跟随,可在王彦看来,这个时期已经慢慢过去,到了逐步改变的时候,况且他并非是剥夺属下的利益,他的目标是那些严重越线之人,某种程度上讲,他这也是在维护整个士绅集团的利益。

    王彦看了眼众人,“孤不是不让他们捞好处,今岁官员俸饷提高了,官员家属不许经商的律令也没深究,下面的人已经捞了不少好处,但是有些人却不知足,还要再贪,那便该杀了。还有,湖广和两广清丈土地怎么回事?到现在还办不下来,他们想干什么?这次御史必须下去给朝廷查清楚,并且罢掉一批官员。”

    在座众人有些明白王彦为何要让御史巡查了,除了贪腐之外,主要的问题还是西南的土地没有清丈出来,下面的人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将他惹怒了。

    严起恒等人看王彦心意已决,相互看了看,都没有对御史巡查之事再提意见。

    王彦等了一会儿,见众人微微颔首,又补充一句,“今后督察院对于官员的监察力度,还要加强一些,孤准备增设一条预议,在民间开设一条渠道,凡是有万人谏言,上万人书,便可直接交到内阁,而内阁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做出回应,让民意有个出口,避免巨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