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豪格抵达佛图关不久,江天一等人也出了山林,逃进明军大营。

    江天一在徽州抗清失败后,就钻过山林,并且带着残兵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游击,川东虽然丘陵起伏,但是他还是带着残兵,成功避开了金军,顺利突围而出。

    到了明营之后,江天一等人来不及歇息,便面见何腾蛟等人并陈述合州之战的详情,当说道城中“杀人而食,拆屋而炊”时,想起满城同袍,就逃回来四五十人,一个个不禁失声痛哭。

    帐中何腾蛟等人听的震惊不已,忠义镇一下覆灭两万多人,可以说是福建事变之后,五忠军遭受最大的损失,而这个损失足以让诸军胆寒,因为一直以来,五忠军就是明军中的神话和各军的精神支柱。

    确定合州失陷,何腾蛟脸上一阵惶恐,帐中其他将领也人心浮动,这种状态下明军击败豪格的可能微乎其微,还有极大可能被豪格以破合州之威给再次击败,何腾蛟心中生怯,立刻决定抛弃营寨只带粮食连夜撤离。

    此时众多明将站在坡上,山下通行的人马雅雀无声,只有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心中都有些凄凉,但也有些暗自庆幸。

    “阁老,秦太傅已经被送到对岸,您也快点过江吧!”张同敞爬上山坡,擦了擦额头,躬身对何腾蛟说道。

    后面有王得仁、李定国断后,所以何腾蛟并不担心金军立刻追上来,他听后却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不忙,本督要看着将士们过江。”

    何腾蛟说了这么一句话,还真将周围的将校一下感动了,周围之人心中本来充满了战败后的彷徨和无措,却被他一句话整得有些悲壮起来。

    “阁老,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在重庆组织江防,重新建立防线,以免豪格携大胜之势,冲过长江。阁老是大学士,还请尽快撤往重庆坐镇,保卫重庆,这里就交给下官,下官定然把将士们都带过江!”樊一蘅听后,不禁抱拳说道。

    众人也都进行劝说,何腾蛟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坚持,明军必须在重庆稳住阵脚,为朝廷在四川留下这么一个立足之地,等待今后反攻。他听了众人的话语,况且他心里确实有些恐惧,所以便顺着众人的意思答应立刻过江。

    佛图关内,巡城的胡国柱见明军营寨内,只有固定火盆,不见士卒举火巡查,而发现了明军已经撤离。

    金国带甲二十万,兵力看似雄厚,但他要顾及四川、关中、河西走廊和陇右等地,要防备多尔衮,准格尔蒙古,叶尔羌汗国,在北方至少要部署十万大军,那么在四川的兵力,最多也只能放十万人。

    现在撤退的五万明军,对于四川无疑是个巨大的威胁,一旦明军稳住阵脚,明朝援军再进入四川与这五万明军会师,明军立刻就可以卷土重来。

    豪格必须为自己争取消化胜利果实的时间,所以他最终选择了鳌拜的意见,一定要重创这五万明军,使得明朝短时间内,没有能力反攻四川,如此他才能安心的去夺川南,利用新得之地的财富和人口,募集兵马,扩充实力。

    鳌拜得了军令,立刻率领一万骑兵追击,吴三桂则奉命领一万人马随后接应,以防止明军埋伏。

    一万骑兵打着火炬,借着月光,出了佛图关,便向南追击。

    这一万骑兵,并非满人,而都是豪格西征过程中收编的蒙古和回部人马组成。

    金国的满人实力比较弱小,禁不起损失,所以满人基本只是承担戍卫长安,保卫豪格的任务,一般来说并不直接参与战斗,就连豪格西征时,也是汉军为主,满军为辅。

    这样一来,虽然有助于满人人口的恢复和增加,但也剥夺了满人建功立业的机会。

    汉军通过连连作战,获得功绩的机会自然比满人多,地位必然升高,而满人只是戍卫,一直原地踏步,汉军便有些看不起这些满军。

    在这种气氛下,满人便迫切希望掌握一支能够用在战场上的武装,而豪格也有意制衡汉人,所以便将这些西部各族人马组成的军队交给了满人统领,使得满人能过通过指挥他们作战,来获取战功,不至于被汉人彻底比下去,最后被汉人压制。

    这次豪格将这一万多蒙古和回部组成的人马带来四川,就是给他们一个立功的机会,而这些人在合州战场上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数次成功阻挡了袁宗第突围。

    鳌拜领着一万骑兵,出关后便向南急行,虽说夜晚不方便纵马狂奔,但是马匹慢行,速度也比步军快上许多。

    川东丘陵起伏,可并不是没有路走,事实上到了明朝时,各地的官道、驿道都已经十分发达,并排跑两辆马车,绝对没有问题。

    骑兵在官道上慢跑,向南追出五里时,已经将吴三桂甩在后面吃灰,等前出十里,便已经看不到吴三桂的身影。

    第926章 断后伏击

    急促的马蹄声轰响着,伴随着地面的震动,一万各族人马组成的骑兵带着肃杀飞驰着前进。

    他们的速度起初还有所控制,可奔驰了二十几里后,骑兵并未遭受伏击,而且骑士逐渐习惯了夜路,速度便逐渐提了起来,一时间官道两侧的矮丘,立刻在他们旁边掠过,迅速向后移动。

    骑兵在奔驰,火炬被吹得向后噗噗直响,万余骑兵如同火龙一样在官道上起伏。

    清将桌布泰骑在一匹白马上,长久的奔驰让他有些盔歪甲斜,他看着两侧山丘,一片漆黑,上面的树木甚为恐怖,不禁用马鞭扶正头盔,然后猛的一夹马腹,追上奔驰在前的鳌拜,急声说道:“阿烘,皇上交代要警惕,我看官道蜿蜒,两侧山丘急易伏兵,我们是不是小心一些,等等吴三桂!”

    桌布泰是鳌拜的弟弟,他的话,鳌拜还是会听一听。

    闻语他看向两侧,官道虽被火炬照亮,可是两侧却还是比较黑暗,他看着山丘掠过,心中确实一紧,慢慢勒住了马缰,放慢了一些速度。

    “那就等等吴三桂!”鳌拜将坐下火炭马勒的只打响鼻,“我们将他甩了多远呢?”

    桌布泰回头看了一眼,官道蜿蜒,他连骑兵的尾巴都看不见,便别说吴三桂了。

    “估计得有十几里了!”桌布泰回过头来说道。

    这让鳌拜皱了下眉头,几万明军撤退,必然有人留后,这是常识问题,他确实容易遭受伏击,“派人去催吴三桂,让他快一点,与我保持五里的距离!”

    “我马上让人去办!”桌布泰立刻换来一名骑兵,吩咐几句,那骑兵便一拉马头,调转方向,逆着队伍往后奔驰而去。

    “费阿英,带着你的人先行。”鳌拜见此又扭头吩咐身边一员请将,说完,他一挥马鞭,大声吼道;“慢些跑,不要掉进了明军的埋伏!”

    他话音一落,整个骑兵队伍立刻慢了下来,唯有那叫费阿英的清将,领着三百部署,没有降低速度,继续向前疾驰。

    这三百骑兵,很快就呼啸着与主力拉开了距离。

    远处一座比较高的小山上,李定国与王得仁站在一起,他们从山顶看下去,远处的金军就像是一道穿行在山丘中的银蛇。

    “王统领,金军好像分开了!”李定国一手按着刀柄,一手指着山下说道。

    王得仁仔细一看,果然见那条火蛇似乎分出了一条小蛇,继续往前游走,而后面的大蛇的速度却放慢下来。

    “看来金军警惕性很强,所以派遣前锋先行,主力应该是在等后面的人马!”王得仁皱了下眉头,“这样金军很难入瓮啊!”

    明军几万人有组织的撤退,必然有先走后走,有居中,有留后,不可能一股脑的全撤,全撤那不叫撤退,叫溃败,况且就算是溃败,有时候也得安排一人断后哩。

    金军提起警惕是在常理之中,可是他速度一慢,与后面接应的部队拉近了距离,明军就不好伏击了。

    李定国盯着分裂的火舌,目光转了一下,然后说道:“王统领,我们应该改变计划,必须吸引金军尽快进入伏击圈,然后给予重创,若是拖久了,恐怕我们无法顺利脱离战场,撤回南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