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一进入川南,就如同洪水洗涤大地一般,盗匪和草寇闻风而窜,那些结寨自保的豪强,则如久旱而逢甘霖的纷纷发动袭击攻打西军控制的州县,以迎官军。

    孙可望这时也知道明军势大,他也想跑,但是他害怕他一逃,就会像李自成一样,人越跑越少,人心越跑越散,一路溃败,直到消亡。

    在明军推进,各地不稳的情况下,孙可望发布命令,将各部西军调回泸州。

    一时间,西军部队纷纷退向泸州,一些支持孙可望的盗匪和绿林好汉,也都齐聚泸州,要帮助西军抵抗官军。

    六月底,随着西军撤退,川南不少州府,都形成了真空之态,乌蒙、镇雄、叙州等地被豪强武装攻占,并派出人马来迎接明军,而靠近金国控制区的豪强,则选择了投靠金军。

    七月一日,明朝前锋抵达了泸州城南的长江对岸,三日之后,何腾蛟领大军也赶来了泸州,十余万军民开始在南岸驻扎临时大营。

    面对明军的压力,孙可望很清楚自己的军队无法和精锐强大的明军主力对阵,他只能集中兵力死守泸州,以拖待变,等待北面的金国介入战争。

    这时,西军已经全部退入泸州城,除此之外还有赶来助战的盗匪,跟着西军撤退过来的义勇,泸州城中一下聚集了近八万人马,但真正的精兵,只有那么不到三万人。

    泸州城位于长江与沱江交汇之处,三面都是江水,只有西面是旱地,可以说是川南最南攻打的一座城池,而种不好攻打,并不是因为城池的坚固,而是在于他的地形。

    孙可望选择泸州,有三个原因,第一就是因为他的地形,限制了明军进攻的方向,只能是西面的城墙,这就减少了他防守的压力,而他时间有限,加固四面城墙很难,但是加固一面城墙,却很容易办道,他八万人守一面墙,难道还守不住?

    第二个点,则与泸州水路交通便利有关,西军能够通过沱江和长江迅速撤回,是他最适合收拢兵力的地方。同时他万一战败,也能利用水路逃脱,能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第三点,则是因为泸州富裕,这也与他水路交通便利有关,城中储存了他从各地搜刮来的物资和粮食,足够他支撑一年。

    此时,孙可望站在城头,目光复杂地望着长江南岸的明军大营,三天前还只有千余小白帐,现在却是漫山遍野,就仿佛雨后长出的菌菇一般。

    “大王,估计只是临时的营寨,明军没有强大的水师,不可能直接从江面上进攻我们!要攻打我们,还是要渡过江来扎营。”白文选看着南岸,低声说道。

    泸州南是长江,宽达三里左右,这样宽的江面,使得明军不可能从水面发动进攻。

    王复臣看着满山遍野的明军营帐,两股一阵战栗,“大王,不能让明军过江,要击败明军,卑职觉得还是要派遣一队人马,渡过江去骚扰明军的粮道,只要明军补给不保,他们就不得不撤退。”

    孙可望出了口气,强打起精神,他必须要展现出足够的信心,“四川多山补给不易,袭扰明军粮道,确实能够拖住明军的进攻,而派别人去,本王不放心,就由复臣率领五百老营兵,再加五千土兵,渡过江去袭扰明军粮道,至于阻敌过江之事就交给文选。”

    两人听了,白文选抱拳领命,王复臣一脸苦涩,见白文选领命也只能一抱拳。

    孙可望背对着他们,为见二人神情,他说完,又沉吟一阵,然后说道:“除了刚说的两件事之外,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要,争取豪格尽快参战!”

    “那封信件,臣已经派人送了过去,可是到现在还没消息传来。”王复臣脸上犹豫,“大王,听说豪格在谋求与明朝和谈,他会不会不想参与这场战事,准备隔岸观火呢?”

    “不会!”孙可望断然摆手,他必须这么说,而且也必须让属下相信,“明军和豪格已经结下了深仇,有那封信在,他应该能看清明朝的意图,况且唇亡齿寒,如果本王倒了,金国就必须要独立面对明军,豪格是聪明人,他能看清这一点。”

    说着,孙可望回过身来,见属下们好像没有什么信心,于是沉声说道:“本王再写封亲笔信过去,必定能使得豪格发兵,你们都不必担心,只需要紧守岗位,只要渡过了这次危机,本王不会亏待你们!”

    第965章 备战泸州

    长江南岸,一座山头前,何腾蛟领着众多将士,远眺着对岸的泸州城,李定国用马鞭指着长江说道:“督师,泸州正好坐落在长江与沱江交汇之处,三面环水,东、南、北三个方向都是几里宽的江面,我军无法攻打,要想进攻,只能渡江后攻击泸州西面。”

    何腾蛟微微皱眉,“这就是定国在南岸扎下临时大营的原因。”

    李定国笑道:“是的,要想打下泸州,我们必须过江。”

    何腾蛟看着几里宽的江面,“找到足够的船只没有?”

    “南岸的船只已经被孙可望烧毁,不过末将已经让士卒砍伐毛竹,建造筏子了。”

    “筏子?”何腾蛟问道,“这个东西能过江吗?”

    何腾蛟说出了众多将士的疑问,马进忠、王光泰都看着李定国。

    “这个方法是江天一所提,他当初随着楚王殿下入川时,就是用筏子击破清军的江防,渡过了长江。”李定国解释道:“只要筏子足够,送一只精锐部队占据一块滩头,大军就能用筏子搭建浮桥,迅速过江。”

    何腾蛟听说是王彦用过的法子,当下便不在提出疑问,这个天下,何腾蛟就服他女婿一人,既然是王彦曾用过的,那便铁定没有问题。

    “渡江的准备工作,就全交给定国!”何腾蛟点了点头,然后回过身来,肃声说道:“根据内线报告,孙可望已经派人去请豪格出兵,金国随时可能插手,我们的动作必须迅速,众将士都要打起精神,随本督尽快破敌!”

    “诺!我等谨遵督师之命!”众将齐齐抱拳,杀气腾腾。

    当下何腾蛟与众人在山上又看了一会儿,便吩咐诸多将领回去准备,帮着民夫砍伐竹子,尽快准备足够的筏子。

    泸州城,携带孙可望亲笔求援信得信使,从城门处冲出,逆着沱江往北绝尘而去。

    是夜,泸州西门瓮城内火把通明,城墙上面站满了举着火炬的士卒,下面瓮城里面也站满了士卒,充满了肃杀严肃的气息。

    孙可望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的士卒,挥手对身边将领说道:“可以了,开始吧!”

    将领闻语,忙一躬身,然后窜下城楼,不多时一队士卒,推着车辆从城门出来,进入瓮城,然后抱起一叠叠陶碗,便飞速从站成队列的士卒面前穿过,士卒们纷纷伸出手,接住陶碗,后面的士卒则提着酒坛,给每个士卒倒满,酒水飞溅。

    瓮城内的士卒,站成了十多排,发碗和倒酒的士卒同时进行,城墙上的火光照在士卒们的脸上,场面很是热血。

    不多时,孙可望见每个士卒手中都端起了一碗浊酒,便一伸手,一旁的侍卫,立刻给他递上来一个瓷碗,然后倒满酒水,他便端着酒碗走到城墙边。

    “弟兄们,明朝腐朽,贪官污吏横征暴敛,地主劣绅对我等百姓肆意欺压,本王随先王起义兵十余载,欲伸大义于天下,为尔等均贫富,铲除不平,然暴明亡我之心不死,背信弃义,起大军来攻,想要迫使本王屈服。”

    孙可望扫视下面的将士,忽然提高了声音,“然而本王始终铭记先王之志,不忘我等赤贫出身,要为天下伸张大义。弟兄们,揭竿斩木起义兵,替天行道救生民,贪官污吏都杀尽,除尽不平方太平!这是本王之志,尔等愿意随否?”

    西军的主要成分是赤贫的农民,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悲惨的一个阶层,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被欺压的对象。

    历史上,爆发了多次底层民众起来抗击的起义,他们将旧王朝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想要建立一个万世太平的国度,可是事实上,旧王朝无法实现万世太平,农民起义也做不到,许多农民起义的领袖,号召农民起义,推翻旧的皇帝,自己却乘势座上了新皇帝的宝座,农民阶层的奋斗、牺牲,只是当了新皇帝的垫脚石,做个了改朝换代的工具。

    新的皇帝上位,之前许下的均田免粮,自然不作数,不纳粮,新皇帝吃啥?而许下的天下太平,也不过是句空话,农民起义从不反封建,他只造成王朝的更替,新皇帝登基或许会有一个短暂盛世,但由于专制帝制的先天缺陷,盛世不久又变成了乱世,农民阶层还是在里面轮回,并未解脱出来。

    用一句话说穿,农民阶层就是上当受骗,希望永远太平和公平,永远不会实现,这是历史上最凄惨,最失败的阶层,所谓的“农民王国”从未实现。

    孙可望说要除尽不平方太平,陈述他的野望,瓮城内的士卒,立刻就被他忽悠了,“杀尽不平方太平!我等誓死追随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