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面有明军驻营没有?”吴三桂问道。

    斥候头目点点头,“有,大概两千多人,在青石岭下扎了一个小寨,日夜都有士卒巡视,主要是监视西岸,防止有人渡江逃脱!”

    吴三桂暗暗点头,明军这次做的可以说是滴水不漏,将豪格困的死死,甚至还想到让王得仁来牵制他,几乎是万无一失,可是不想他居然甩开了王得仁。

    眼下最关键的是,要尽快解决东岸的两千明军,然后砍伐树木搭建浮桥,他随即神色一厉,下令道:“胡国柱,带上你的人摸进去,先处理巡哨,然后端掉明军的营寨,尽量不要发出声响!”

    胡国柱闻语,立刻抱拳领命,然后率领数千精锐,从大军身边走过,消失在黑暗中,摸进了东边的谷地。

    进入谷地,金军很快发现了明军的巡逻队,他们正打着火炬,沿江巡视,防止对岸金军趁着夜色溜走,所以巡视十分频繁和严密,东岸边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堆篝火和一个哨位。

    “在那里!”

    进入谷地的金军,很快分成十多股,胡国柱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远处江边点着一个火堆,十多名士卒围在火堆周围,大部分人已经入睡,只有两名士卒,还握着枪面向江面站着,注视着江面上的情形,防止西岸的金军渡江。

    胡国柱见明军哨位的注意力都在江面上,完全没有想到背后会有人袭击,立刻一挥手,身边几名精锐的金兵便亲手轻脚的摸过去,猛地从后面扑出,将两名放哨的士卒按倒在地,一刀结束了他们的性命,其他熟睡的明军士卒,也被金军割喉。

    江边林子里,不断有夜枭的叫声响起,那表示江边的明军哨位都被拔掉,胡国柱立刻对不断聚拢过来的金军说道:“走,端了明军的营寨!”千余金军将沿途明军哨位,全都解决,迅速向青石岭下运动,不过拔掉哨位容易,想要不动声色的攻下一座营寨却很难。

    胡国柱在运动中,刚想着怎么才能不发出动静,黑暗中忽然一声铳响,打破了整个东岸的宁静。

    “有暗哨!”胡国柱一惊,整个人顿时停下,身边的队伍也立刻停下,惊恐的看着四周,却不知道铳丸发射的方向。

    忽然远处草丛中树叶杂草一阵响动,一名明军暗哨飞速的后窜,胡国柱判明方向,顿时一声怒喝,“在那里!”身边几名金军,立时一波箭雨射去,草丛中一声惨叫,树叶杂草便停止了响动。

    胡国柱见此,反而皱起眉头,因为他看见不远处的明军小寨,在铳声响过之后,逐渐苏醒,营寨内一阵嘈杂的声音响起,火炬迅速增加,军官的喝令声和士卒的脚步声,显示着他们已经有了防备。

    “直接杀过去!”见偷袭不成,胡国柱当机立断,改成强攻,他战刀一挥,千余金兵便呼啸从黑暗中冲向明军小寨,东岸立时杀声大作。

    这时吴三桂领着大军已经进入谷地,听见喊杀声,知道偷袭失败了。

    他原本是想悄悄解决东岸的明军,然后趁着夜色,搭建一条浮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西岸的金军接过东岸,等到白天明军发现时,他们已经跳出包围圈退往成都。

    吴三桂见已经暴露,立刻吩咐一队人马前去支援胡国柱,让他尽快攻破营寨,然后下令道:“所有人马一起行动,砍伐树木,尽快将浮桥搭起来!”

    一旦西岸的明军发现东岸的动静,知道有人马来救豪格,必然会对西岸金军发动猛攻,所以他眼下当务之急是将浮桥搭起来,让被明军攻击的金军可以退到东岸。

    此时在西岸谷地上,被困长达十日的金军,士气已经跌入谷底,豪格虽然没有放弃求生,组织了多次突围,但均以失败告终。

    这些失败又使得金军更加绝望,士气更加低迷,每天向明军投降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夜晚,无数士卒挤满了山谷,有的已经睡下,有得则目光呆滞的望着北面的天空,更有人嘴中哀伤的唱着关陇的民谣,眼中布满了泪水。

    豪格背靠着石头坐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在想他死之后,他一手创建的金国会怎么样?太子齐正额能否撑起他的基业,可他一想到金国的对手,便有些悲观了。

    “皇上!看东岸!”在豪格身边的索尼忽然站立起来。

    豪格闻语,把头抬起来,周围的将士已经随着这声呼喊躁动起来,他看着东岸明军营寨火光一片,紧接着连成一片的铳声喊杀声也传了过来。

    豪格见此,情不自禁的也站起来,“这一定是援兵来了,而不管是谁的人马,肯定都是为了救他这个金国皇帝而来。”

    谷地里的金军将士,几乎都站了起来,索尼等将脸上兴奋之色难以掩饰,激动难当的与身边之人握手,甚至抱在了一起。

    豪格心中,燃起一股斗志,这是天不亡他,如此绝境居然还有人来救,他杀出去一定要重赏这个奴才。

    “皇上!明军开始调兵了!”众人正激动之时,又听人喊道。

    豪格问语一惊,回头张望,只见山上的明军营寨内,密密麻麻的明军士卒举着火炬,呼啸着往山下冲来。

    第996章 逃出生天

    东岸的动静立刻就引起了西岸明军的注意,将领匆忙告知马进忠后,马进忠二话不说,当即便组织人马提前进攻。

    “嘭嘭嘭”的战鼓声骤然在黑暗之中响起,鼓声一响,山上驻扎的明军,立刻举着火炬从山上冲下,喊杀声从四面突起,明军士卒打了一排铳,将毫无准备的金军打倒一片,便立刻抽出战刀杀入骚动的金军之中。

    明军以高冲下,气势猛不可挡,金军又没有准备,士卒们中铳、中箭的痛呼声,惊叫声响成一片。

    “不要乱!”豪格回头看见无数明军从山上冲下来,一下撞入谷地的金军之中,金军士卒立刻大乱,他情急之下急声吼道:“援军以到东岸!大家都不要慌,跟南人拼了!”金国治下有大批汉人,这些汉人与明朝治下的汉人,同文同种,这对金国而言是一个极为不利的事情,所以豪格下命,将金国治下的汉人,称为汉人,而将明朝治下的汉人称为南人,或是南蛮,以此达到分裂汉族,制造对立的目的。

    现在明军见东岸遭受袭击,知道是有金军援军过来,心中自然着急,担心让豪格溜走,各部将士纷纷对金军发动猛攻。

    山丘之上,明军火炮启发,箭矢和铳丸如雨般落下,金军士卒多穿轻甲,尤其是谷地地形狭窄,几乎没有躲避的地方,再加上人群密集,中箭、中弹者不计其数,士卒们搀扶着受伤的同伴,本能的往沱江边上退去,不少人已经被挤入水中。

    这时,索尼等人听了豪格的疾呼,都收起了看见援兵的喜悦,转而紧张起来。

    援军虽到了东岸,可是要救他们,无非搭设浮桥,但这需要时间,如果援军浮桥还没搭好,他们就被明军赶入江中,那援军到了也是白搭。

    眨眼之间,山坡上高声吼叫着的明军已经杀下来,他们盾牌在前,将金军撞退,压缩金军的活动空间,长枪手突刺着刺杀金兵。

    “弟兄们顶住!”

    这样下去,浮桥还没搭起,河滩上的金兵就要被赶入沱江淹死,索尼等将开始急声呼喊。

    他领着一队金兵,便同明军对冲,先是长兵相接,士卒用长枪互相捅刺,然后距离接近,便变成了各种兵器互砍。

    金军突然被明军攻击,建制十分混乱,没有形成有效的抵抗,就被明军逼到了江边。随着豪格、索尼等人的组织,金军才开始出现有组织的抵抗,也如明军一样,盾牌在前,长枪突刺,弓箭居后吊射。

    谷地的金军毕竟还有两万多人,在将领的呼喊下,不愿意被赶入水中的金兵,嘶声大喊着,纷纷涌到阵线前,反推明军阵线,与明军士卒隔着一步距离,甚至直接撞在一起,隔着盾墙相互砍杀,两军阵线上血肉横飞,不时腾起团团血雾,密集的人群让所有人都无法闪避,只是凭着本能将刀枪向见到的敌人杀去。

    豪格见在明军的不断压缩下,激起了金军的反抗,金军虽被挤压到江边,但是也挡住了明朝以高冲下的势头,将阵线稳定下来,甚至有反推的迹象。

    “好!顶住了!”豪格带好了头盔,提起战刀,大声叫道。

    可他话音刚落,南北两个谷口处,几乎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