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可望见此挥手让侍卫退下,然后才低声说道:“虞藩台,那几个蒙古人有问题,小王只是让张胜把人抓了询问一下来路,至于怎么弄出人命,小王也不知晓,要等张胜过来禀报!”

    “有问题?”虞胤眉头一挑,“有什么问题?”

    “这些人明显不像是贩马的,那些马都是好马,虞藩台可曾见过蒙古人给我们卖过好马的!这些人估计是哪方派来的细作,到瓜州探查我们的情况!”孙可望耐心解释道。

    虞胤听他这么说,一下安静下来,他听人说军队在马市杀了人,便匆匆忙忙的赶来质问,并不太了解具体的情况。

    丝路断绝之后,河西走廊就是一片荒芜,成为了贫瘠之地,没有多少价值存在,明朝后期基本是放弃的态度,起他势力也不太看得上这里。

    可是金国想要重新打通丝路,河西走廊的位置便重要起来,特别是现在几个边市都做的不错,像瓜州城中,就堆积了不少货物和金银。

    历史上,中原王朝数次开边市,可是又数次关闭,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胡虏本性难改,有些部落见集市人多,货物和钱财多了,便又生出了劫掠之心,将边市货物抢完,人杀光,使得边市只能关闭。

    虞胤听孙可望一说,心头一颤,语气立时变了,“王爷是说有人盯上了瓜州。这批人都是细作!”

    虞胤态度转变之快,孙可望并不吃惊,点了点头,“这只是我的猜测,是不是,还要看张胜询问的怎么样。”

    两人正说着,张胜已经急急忙忙的赶到王府,孙可望立刻传他进来,等他一进堂,便开口问道:“什么情况,到底是哪路人马!”

    张胜脸上带着一丝慌张,咽了口唾沫,才开口说道:“大王,是准格尔蒙古!”

    “准格尔?”虞胤不禁惊呼一声,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孙可望。孙可望身子明显一震,但又很快恢复镇静,沉声问道:“有没有弄错?他们到瓜州来做什么?”

    “不会错,末将生擒了三人,起初他们还不认,可是他们带来的马匹都是阉割训练后的战马,蒙古人从来不会将训练过的战马卖给我们,而且末将在他们身上搜到了这个!”说着张胜从胸口取出一张羊皮,递给孙可望。

    孙可望立刻铺在桌子上,虞胤也近前来看,发现羊皮上画了许多东西,有山川,有河流,还有军营和边市的位置。

    这一下,两人都沉默起来,而张胜继续说道:“末将严刑拷问,他们才承认是准格尔部的细作,说是准格尔部的首领巴图尔珲台吉,已经在哈密卫之北,天山之东,集结漠西诸部蒙古,准备南下劫掠我们。”

    莫西蒙古实力强大,要是之前,金国到也不怕,可是金国在四川丢了四万精兵,丧失了天府之国四川,再面对漠西蒙古,便有些没有底气了。

    “准格尔部有多少人马南下?”虞胤的胡须有些颤抖。

    张胜有些惶恐地说道:“据说集结了二十万人马,分三路南下。”

    虞胤听了,脸色顿时煞白,金国在河西只有一万五千人,根本无法抵挡,事情比他想的要严重太多了。

    第1055章 控弦之士二十万

    蒙古分裂为几部,如今只剩下漠西蒙古还是处于独立的状态,没有受到任何势力的控制,而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他实力强劲,其他势力都无法将他压服。

    漠西蒙古,就是由曾经的瓦刺分裂而来,主要有准格尔、和硕特、杜尔伯特、土尔扈特四大部,还有辉特等数十个小部组成。

    他们在漠西行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而联盟的首领,便是日渐强大的准格尔部首领巴图尔珲台吉。

    瓦刺是能与大明抗衡,并且兵临过北京的存在,明朝一直将其视为劲敌,就算老奴崛起之后,明朝开始也没有认为老奴的威胁大过蒙古诸部。

    瓦剌分裂之后,准格尔部本来并不能作为整个联盟的盟主,可是这些年来,整个漠西的局势变化,却使得漠西逐渐出现准格尔部一家独大的局面。

    崇祯元年,土尔扈特部西迁到伏尔加河沿岸,已经与漠西诸部联系甚少。

    明朝崇祯九年和硕特部又在固始汗率领下迁到青海,并于金国永章元年,被豪格击败,而杜尔伯特部则已经倒向了满清,所以漠西四大部就只剩准格尔部了。

    准格尔部首领巴图尔珲台吉,便成了漠西之主,控制着南到天山,西越阿尔泰山至巴尔喀什湖、葱岭,北起安卡拉河的广大区域,数十个大小部落,有控弦之士近二十余万。

    听到准格尔要南下攻打金国,虞胤不禁脸色惨白,这不仅是河西的问题,恐怕关中也要遭受准格尔的攻击,甚至有灭国之险。

    他一想到关中好不容易恢复生机,河西的经营也刚有起色,可是马上又要面临蒙古的攻击,一颗心顿时就沉到了谷底。

    “准格尔部不是一直与满清作战吗?怎么会突然要对付我们?”虞胤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沉重。

    孙可望刚在河西站稳脚跟,这个消息对他无疑也是一个重大的打击,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去年准格尔准备进攻漠南,被代善领兵击败,今年他们或许是知道大金在四川失利,又垂涎河西的财货,所以落井下石,来抢上一次。”

    虞胤是个文官,听说准格尔部纠集二十万人南下,便已经慌了神,他只能依靠孙可望,于是忙开口问道:“那眼下我们要怎么办?王爷可有应对之策?”

    孙可望一阵沉吟,然后站起身来,拿出一份河西的地图铺开,看了半晌后,开口说道:“第一,准格尔入寇的消息,我们必须马上传递给朝廷,让朝廷做好准备,并向河西派遣援兵。”

    虞胤听了点点头,“这个折子,我与王爷一同写。”

    孙可望抬起头看着张胜,继续说道:“第二,那三名探子,要继续审问,看能不能获得蒙古兵力的情况,大军由哪些部落组成,谁强谁弱,以及南下的大致方向。”

    “末将这就去办!”张胜知道事态严重,当即抱拳,就要告辞离开。

    “你等一下!”孙可望却叫住他,然后说道:“再派几队探子到草原上打探,监视蒙古人的一举一动。”

    张胜重重点头,孙可望挥了挥手,让他赶紧去办。等张胜出了大堂,孙可望又看着虞胤沉重地说道:“虞藩台!准格尔气势汹汹,哈密的边市要马上关掉,人员和居民,都要尽快撤到瓜州来。”

    虞胤知道一旦准格尔南下,哈密肯定守不出住,所以他当即点头,“好,我立刻组织人员撤离。”

    孙可望颔首道:“除此之外,布政使司还要征调河西的民夫,抢修瓜州城,命令瓜州之北的部落和居民,立刻迁入嘉峪关。”

    “王爷放心,本官马上回衙门办理!”

    说完,虞胤便两腿生风的往外走,孙可望对着他的背影大声说了句,“辛苦虞藩台了!”虞胤头都没回的离开,走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跤,侍卫将他扶起,他没有拂去身上的灰尘,便急匆匆的离开。

    孙可望的目光将他送到门外,然后猛然回头道:“传令下去,哈密、敦煌、安定、沙洲的军队立刻向瓜州集结,再传令各个部落,派遣精兵来瓜州听命。”

    在天山东面,巴尔思阔山之北,有一个巨大的湖泊,名叫巴里坤湖,又称蒲类海,他周围山峦起伏,水草丰美,是个上好的牧场。

    此时在蒲类海的四周,已经布满了白色的蒙古大帐,其中一顶占地三亩的巨大帐篷,正是准格尔巴图尔珲台吉的大帐。

    准格尔部乃中亚一霸,哈萨克与回回都不敢招惹它,满清偷袭得手之后,眼下也处于防御的态势。

    现在整个漠西准格尔部一家独大,巴图尔珲台吉趁机兼并了不少小部落,以及从青海北返的和硕特残部,整个准格尔部控制的大小部落,已经拥有二十万顶帐篷,按着一家五口来算的话,人口近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