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器械,其他的都没放在谢迁眼里,唯一的威胁就是那十多架砲车,他看了看,当即抬手指道,“先用实心弹,轰击砲群,再换散弹轰击弓手!”

    在城上的佛郎机换上装着实心弹的子铳时,城下的蒙古兵挥着弯刀,已经杀到一百五十步内。

    这时城墙上的明军火铳手,率先开火,城头上一排火铳同时射击,打出一排弹雨。

    冲在前面的蒙古人,只听见“砰砰砰”的铳声连成一片,城头冒起团团的白烟,身边的同伴就接连被打得倒飞出去。

    一时间,蒙古人密集的阵型,就像被梳子梳过一样,蒙古士卒连连倒地,等他们进入一百步内,更是像割草一样被打倒。

    不过巨大的伤亡,并没有阻止他们的步伐,蒙古人很快就冲到城下。

    因为天气太冷,护城河早已被冻住,所以蒙古兵能直接冲到城下,这大大提高了攻城的便利。

    这也是明军准备不足,如果时间充裕,在城外挖几条壕,在火铳射程内布满鹿角和拒马桩,保证蒙古人根本无法接近城墙。

    蒙古人开始竖起梯子,顺着城墙攀爬,弓手则站在城墙下,齐齐拉开弓箭,射出一片箭雨,城上的明军和青壮,顿时出现了伤亡。

    这时城头的青壮,开始用滚石檑木,砸攀爬的蒙古人,爬到一半的蒙古人惨叫着被砸得头破血流,同檑木一起掉到地上,檑木压在身上,士卒不停的吐出鲜血。

    还有青壮抱着一节木头,撞击着搭上城墙的梯子,没撞几下,就将梯子顶端的铁钩撞脱,然后齐力将梯子推到,便见梯子上一串蒙古人与梯子一起重重摔在雪地里。

    城上的明军火铳手,则与城下的弓手对射,蒙古人连连被射倒,大片的雪地已经染成了红色,不过蒙古人毕竟人多,他们射起的箭雨,腾空而起,如飞蝗般落在城头,明军也连连中箭,使得蒙古刀盾手得到掩护,可以不停的上爬。

    这时一个蒙古百夫长,顺着梯子,蹭蹭的窜到了城头,他刚欲跳上城头,背后忽然一声铳响,身上中弹,整个人便直接栽下城头。

    躲在马面和敌台上的明军火铳手,正不断的从城墙凸起的部分,从侧面射杀城墙角下和攀爬的蒙古士卒。

    从角度而言,城上的明军铳手无法攻击城墙角下和顺着墙体攀爬的敌军,但是马面上的明军却可以做到这一点。

    这时马面上两名士卒,不停的装填、射击,已经连续射杀了四五人,其中一人正抬枪瞄准,准备射杀第六人,空中却忽然一黑,一枚砲石正中马面,立刻将砖石砸碎,正面凸出部分被砸得垮塌下去。

    这时明军的火炮,早已轰击,无数的炮弹打向蒙古人的炮群。

    谢迁部是地方镇军的级别,最近才开始换装,装备自生火铳,但是火炮还只是佛郎机炮。

    离城两百步处,近二十架抛石机,正吱吱嘎嘎的响着,长长的抛弹起,将皮兜内的石块甩出,呼啸着砸向城头。

    这时城上的佛郎机炮也打来了数十枚铁弹,虽然炮弹只有拳头大小,比不得甩出的巨石,但是一旦击中砲车,木制的砲车便立刻被打的木屑飞溅。

    佛郎机再怎么也是炮,一枚铁弹击中抛杆,顿时就将抛杆砸断,前面的配重立时掉落下来,整个抛石机瞬间瘫痪。

    攻城战持续没多,蒙古的抛石机就先后被射击精度更高的火炮击毁,而击毁之后,明军炮手立刻就将实心弹换成了散弹。

    城下的蒙古弓手,正站成一片,齐齐弯弓搭箭,向城头射击,忽然四名炮手将点燃引线的佛郎机炮抬了起来,然后压低炮口,“轰”的一声响,城下面的弓手,立时就倒了一片。

    十多名蒙古弓手,同时倒地哀嚎起来,他们被散弹击中,虽未必会死,但是却也受伤不能再战。

    散弹打出去的主要是铁砂,威力不大,并不致命,但是他一打一片,却能使得大片的敌人受伤,不能再战。

    有火炮的压制,原本凭借人数优势与城上明军打个平手的蒙古弓手,顿时大乱,而他们一乱,城上的明军少了压制,登城的蒙古刀盾手,不一会儿就被明军赶了下来。

    在城外观察攻城的吴克善,见蒙古至少死了两千多人,砲车被毁,城上刀盾又溃退下来,不禁心痛之极的大喊一声,“撤回来!”

    北城的蒙古军如潮水而退,东西两面城墙佯攻的蒙古人也同样退下,城上明军欢呼一片……

    第1255章 发兵救援

    攻城失败,吴克善只能令大军暂时回营。

    他根据攻城的情况,发现准备还是不足,特别是抛石机太少,没几下就被明军击毁,没能牵制住明军的火炮,让明军火炮给了攻城人马巨大的杀伤,所以才进攻失利。

    回营之后,吴克善就留下一万人监视城内,剩下的人马全都去砍伐树木,准备再做一些器械之后,方进行大举的进攻。

    就在吴克善领着大军,围攻沈阳的同时,座镇北京的高一功,以及被王彦调到北直的王夫之,已经得到了蒙古人攻击辽宁的消息。

    王夫之被王彦弄到北直,是对王氏宗族的一个打压。

    王彦如今身份不同,监国相当于国之储君,考虑是整个国家,而不在是为某一家谋得利益,他首要的目的是稳定天下,保持平衡。

    从一定程度上讲,他是站在百姓一边的,所以必须限制一下王氏宗族,免得他们尾大不掉。

    不过王氏宗族又是他能坐稳监国之宝的依靠,他也不能自废手脚,所以他有他的尺度,王氏宗族在谋取家族的利益时,也必须有个尺度,不能毫无节制。

    将王夫之赶出中央,就是个警告,让宗族把握分寸。

    王夫之对出任北直总督,到没有什么排斥。这些年衡阳王氏从一个湖广的二流宗族,一下成为富可敌国的大宗族,整个湖南的湘绣收购,长沙窑的瓷器买办,几乎都被王氏族人和亲属垄断,另外王氏族人名下的良田也数万顷,确实有些过份了。

    这些东西,到不一定是王彦和王夫之所得,事实上王夫之一家,还是比较清廉,并不在乎这些钱财,他们想要的是政治权益。

    他们有吃五德号的红利,便足够开销了,但是其他各房甚至还有些远房之人,就不管那么多了,而他们就是想管,也是管不住的。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是数千年来的常态,官员只要知道,谁是王家的人,便会特别优待,这不是王彦说一视同仁就能制止和避免的。

    毕竟下面的人也不知道,监国说的真话,还是假话,总有些人想要走邪门来巴结王彦。

    这是几千年人情社会的常态,即便今天也未曾解决,总是有许多潜规则存在。

    王彦在对待王氏宗族的态度上,即是依靠,但也得防止他们乱来。

    在传统的宗法社会内,王彦也不能避免,要重用族人和乡党。

    他将王夫之赶出中央,是一种限制,但是也不能限制太狠,所以北直总督的位子,还是比较合适的。

    王夫之接手北直总督之后,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但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处理迁民填辽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