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心头一紧,不由得想起,方才看到弼尔塔哈尔登上城头之后,便一直未看到他的身影,于是不禁忽然大喊道:“我儿在哪里?”

    巴善指挥他的部众,也没注意到科尔沁那边的情况,但是一名科尔沁的千夫长,却忽然悲痛道,“可汗,弼尔塔哈尔被明军杀了,尸体被抛下了城头。”

    吴克善闻语,内心顿时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忽然载倒下去。

    一场血腥的攻城战结束,蒙古人又丢下两千多具尸体,明军士卒正在忙碌地清理城墙时,谢迁也得知东城的蒙古人先撤的消息。

    这时,张家玉到他身旁,低声道:“今天的攻城蒙古人虎头蛇尾,有些蹊跷。”

    谢迁也觉得有些奇怪,但却微微一笑,“不管那些,这次进攻失败后,蒙古人想要准备器械,再次进攻,估计还要几天,而如今已然二月,我看他们输定了。”

    城外蒙古人退回大营,城池没攻下,反而折了大汗的第三子,大汗被气晕了不说,明军援军赶来的消息,又让各部坐立不安,可以说是屋漏偏遭连夜雨。

    巴善今天又损失了一千人,这次跟着吴克善来打沈阳,什么好处没捞到,反而折损了两千多勇士,令他糟心不已。

    眼下城池打不下来,明军援兵又到了,整个攻打沈阳的计划可以说已经失败,巴善万分恼火,他已经不想再打,只想率本部落勇士赶紧逃回草原,然后收拾铺盖,往西去投金国,避免被明军报复。

    这时他找来一名千夫长,吩咐他告诉族人去收拾,等吴克善一醒,他便劝他一起撤离。城池都打不下,等明军援兵一道,他们就是等死。

    游牧打不赢就跑,能屈能伸,才能活得长久。

    这时他正在帐中收拾自己的东西,一名科尔沁的百夫长来到帐外禀报,“巴善台吉,大汗有请!”

    “大汗醒来呢?”巴善随口问了一句,便出了大帐前往吴克善的汗帐。

    王帐内诸部首领已经先到,众人正在窃窃私语的议论着,巴善走进帐坐在乌贺台吉身边,后者忽然靠过来小声说道:“大汗要我们伏击明军援军,然后继续攻城!”

    巴善听了脸上一善愕然,这个时候伏击明军援军有什么意义,就算伏击成功了,也打不下沈阳呀,这对诸部根本没啥好处,况且明军斥候既然已经到了南城外,也发现了他们,怎么会让人伏击,怕是伏击不成,反而要被援军和城中明军夹击。

    巴善不禁抬头看了吴克善一眼,只见他坐在上位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如水,便估计他是被一连串的打击弄得丧失理智了。

    这时吴克善果然提出了要在浑河两岸伏击明军,几个部落首领反对,他根本不听,巴善劝了一句,见吴克善一定要伏击明军,然后击破沈阳给儿子报仇,他便也没再劝了。

    当天晚上,巴善和乌贺便领着族人,同时离开了大营,往北而去,其他几个部落见此,也纷纷撤离,等吴克善得到消息,沈阳城下已经只剩下不到一万五千科尔沁人,眼看这天快亮,吴克善也只能含恨,拔营北撤……

    第1259章 长久之策

    共治六年二月十日,天刚刚方亮,沈阳城墙上却忽然警钟大作,睡意朦胧的明军士卒,只以为蒙古人突袭,纷纷抄起兵器便冲上城头,但他们却根本没见到蒙古人攻城,反而发现远处的蒙古营地,已经人去营空。

    张家玉同谢迁急忙赶上城来,心中还有些焦急,因为昨日打退蒙古人进攻之后,他们都有些松懈,所以真有点担心蒙古人偷城。

    等来到城墙上,一名百户立刻上前禀报,“抚台,军门,蒙古人好像撤走了。”

    谢迁微微一愣,急步走到城墙边,扶着墙垛向外张望。

    因为沈阳城上没有重炮,所以蒙古人的营寨离城很近,这时原本人头攒动的大营,已经没了一个人影,只剩下一些没制造完成的云梯和抛石机,以及没来得及拆除的帐篷,留在空地上。

    “这怎么回事?”张家玉与几名官员面面相觑,昨天还在攻城,怎么今早忽然就不见人影呢?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同样的疑问,蒙古人就这么撤走呢?

    谢迁皱了下眉头,他心里也总觉这仗还没打完,就这么突然结束,有点儿突兀,不过想到蒙古人的习性,也就不奇怪了。

    当下,他笑了笑,谓张家玉等人道:“我看蒙古人撤军,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损失惨重,见攻城无望,无利可图,所以退军,另一种便是收到了我朝援军的消息,所以仓皇而逃。”

    对于人口稀少的蒙古人来说,他们确实不适合打攻坚战。因为消耗太大,一次死的太多,怕是十多年才能恢复元气,所以他们最好是能打就打,不能打便以骑兵的优势,绕开坚固的堡垒,去攻击明军的薄弱之处。

    只是这次辽河平原上,明军就沈阳这么一个有价值的据点,他们没得选择,只能攻打,但是进攻那么多次不能下,理智些的,应该早就退了。

    张家玉听了不禁点了点头,但是明军也没有大意,谢迁让士卒打开城门,派遣近百人马,分成几队前去查看,追踪蒙古人的踪迹,以确定蒙古人确实撤离。

    到了中午时分,派出去追踪蒙古人的士卒没有回来,但南城外却忽然出现大队的人马,为首几名骑兵奔驰到城下。

    守军早就发现了他们,数百名士卒忙登上城墙,一名副千户探出头来,看见大军打着明旗,顿时急呼道:“你们是哪部人马?”

    到了城门下的骑兵,稳住喷着白气的战马,举起一截竹筒,大声回答:“我部乃忠贞镇虎捷营,奉王中堂、高国公之命,驰援张抚台、谢军门!”

    城上士卒忙坠下竹篮,将竹筒取了上来,这时接到禀报的张家玉、谢迁已经匆匆赶来。

    张家玉拿过竹筒,将里面的文书倒出来,展开查看,确实是北直总督的印信,于是忙一挥手,“开城门,放大军入城!”

    先锋部队进城不久,刘体纯、姜有光、扬彦昌等人便领着主力到来。

    这时谢迁等人才知道是因为援军到了,蒙古人才仓皇撤退。

    其实以蒙古人现在的实力,就算打下了沈阳,也难以站稳脚跟,不过如果每年冬季,蒙古人都入寇一次辽河平原,那明朝填辽的策略,也将无法执行。

    一万五千明军援军,浩浩荡荡的开进城内,张家玉等人亲自迎接,将刘体纯等人迎入城中。

    大军在城内扎营,众人则在巡抚衙门相聚一堂,张家玉先抱拳道:“诸位远道而来,就我沈阳城,实在是心苦了。今晚本抚摆宴,给诸位将军接风,但条件有限,还请几位将军不要嫌弃。”

    “岂敢!”刘体纯拱手道:“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一仗未打,蒙古人就跑了。”

    蒙古人虽退,但是有这么个隐患在,辽宁便一日不安。

    明代原来在辽东其实有一条长城,但现在早就费了,蒙古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后迁民填辽,辽宁的官员也会提心吊胆,就怕辛苦了一年,刚有点成绩,蒙古人又来破坏。

    辽宁虽设一省,但靠自身实力,显然无法对付蒙古人,所以要仰仗北直,甚至是山东、山西的支援。

    张家玉当即笑道:“没有王中堂、高国公发兵,几位将军渡海而来,蒙古人岂会轻易撤退了。”

    说完,他看着刘体纯,忙问道,“刘军门,不知道大军这次在沈阳驻扎多久?”

    这个问题是张家玉担心的问题,他们毕竟不是辽宁的军队,是它省的人马,要是住不久,不解决蒙古的问题,那他们一走,辽宁还会比较危险。

    “张抚台放心,暂时应该不会走,要驻扎一段时间,或许不久之后,还会有其他大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