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的楚派处处偏袒五德号,之前对金国的经济战,五德号赚得盆满钵满,现在朝廷治理关中,他们应该出力。

    对于税制的完善,堵胤锡已经提过几次,可是都被利益集团否决,拖着不办。

    陈邦彦听了,不禁摇摇头,“堵公,就算赋税改革,完善税制,今年赋税也收不上来,眼下关中可是燃眉之急,必须马上解决,所以我建议可以在关中兴大案,查抄一批富户和权贵,这样可以迅速获得一笔数目不小的钱粮,应该足够朝廷稳定关中。”

    这里陈邦彦、陈子龙都是楚党,主要也是维护南方的利益,出的主意自然偏向南方。

    苏观生闻语,却帮着堵胤锡,他皱着眉头道:“在关中查抄一批金国权贵的家产,我不反对,但是这件事情不能扩大。眼下以安定民心为重,牵连太广,不利于关中的稳定,而且富户都抄了,如何恢复关中的经济?如果今后欲重开丝路,经营西域,没有富人参与,怎么行?”

    “这~”陈邦彦到没考虑这么多。

    陈子龙见此,忙打个圆场,“那就不扩大,只抄达官贵族,金国的土地和财富其实十分集中,抄一个孟乔芳,顶百十个普通的富户。等抄了之后不够,再按河南的例子,卖些地给江南的富户,应该勉强足够。”

    堵胤锡听了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在河南转了一圈,巡查后发现,河南许多土地,都在南方商人和大族手中,按着他们的要求,种植各种作物,本省的经济也基本被南方把持,用后世的话说,就跟经济殖民地一样。

    眼下这样还没出现什么问题,时间久了之后,地方差距越来越大,矛盾迟早要爆发。不过这个时候,堵胤锡只是意识到这样有问题,可是他却也并不知道是什么问题,毕竟他并不太懂经济。

    几人议事一阵后,便散去,堵胤锡与苏观生通行,两人走在路上,堵胤锡不禁问道:“苏公,你方才为关中富户说话,是不是想保存一点力量,对抗楚派士绅。”

    苏观生点了点头,“政治在于制衡,绝对的权力,必然招致绝对的腐败。在事物官与政务官分开之后,党派之争已经不再遮遮掩掩,早已摆在台面上。我觉得这样做也不错,但是必须实现两点,第一不能一党独大,第二监国的权力也要被限制,必须将大权交给内阁,我大明的政治才能清明,贪腐才能被最大程度的限制。现在南方许多士绅都支持楚派,而楚派为了获得他们的支持,不断为他们谋取利益,这实际上是损害了朝廷的利益,所以我们必须站出来为其他省份的百姓说话,不然朝廷迟早要出问题。”

    堵胤锡不禁频频点头,“正是如此。监国最近越发刚愎自用,这次灭金之后,威望更甚,一旦犯起混来,没人能制的住。我赞成权力收归内阁,不能握于一人之手。”

    眼下位置转换,王彦以是腐朽的统治阶级,他之前嚷嚷着要限制皇权,现在却成了别人想要限制的对相,也算是自己挖坑。

    第1401章 长安献降

    临潼之战,明军击败近二十万金军主力,再加几十万屯军,只在战场便杀敌四万,俘虏数十万,金国仅仅有六万余人,跟随吴三桂和孟乔芳从南北两个方向逃脱。

    孟乔芳渡过渭水,于高陵收拢了三万残兵,未来得急休整,便得知李来亨并未攻打延安,而是舍了延安直接轻兵南下,已经杀至高陵北面的富平。

    陕北的明军得知孟乔芳南下,明白对面的敌人变成屯军之后,李来亨等将大惊失色,未与坚守营寨和城池的屯军纠缠,便选择冒险南下,救援护主。

    这使得在高陵收拢兵马的孟乔芳极度的震惊,而这时逃过来的豪格,又带来了另一个消息,明将刘芳亮以从渭水北渡,即将兵至高陵。

    这一下,又成了两面夹击的姿态,陕北是待不下去,豪格与孟乔芳顾不得许多,没等更多的溃兵过来,便领着一众残兵败将仓皇逃往平凉,并准备,一路西逃,投雍凉或者银州而去。

    南面吴三桂率领残部,退入蓝田,知道明军不会放过他,必然会发兵追杀,又担心汉中的明军包抄过来,断他西去之路,所以压根也没停留,便沿着秦岭北麓,直奔凤翔府而去。

    明军各路人马一路追杀,寻着金军的踪迹狂追,对于金军穷追猛打,也一路向西而去。

    长安城,战败的消息传来,城内哀鸿遍野。城内街道上挤满了背着大包小包,赶着车辆准备逃难的人群。

    现在各种关于明朝大军一路烧杀抢掠的消息,传入长安城中,有的人说明军已经到了城外,给城内百姓造成更大的恐慌。

    一时间,城中抢劫成风,地痞流氓乘势作乱,沿着街道到处可见被撞开的铺子和屋宅,街道旁四处倒地的尸体,也无人理会,数以万计的人拖家带口离开城池,向西奔逃。

    当然一些普通的百姓到是没什么好逃的,可是城中的富户和权贵,却不敢留在城内。

    以往但凡是灭国,国都必然经历一番腥风血雨,敌兵占领都城后,不敲诈勒索,不烧杀抢掠,进行清算,几乎是不存在的。

    金国皇宫,大金太子齐正额两眼通红的走在宫殿内,豪格出征时,留他在长安监国。前线传回来的消息,有说皇帝已经被明军杀掉,有说皇帝向北逃脱,虽说消息很混乱,但是有一点却可以确定,那就是大金国败了。

    清晨,兵部送来一份明军正向西扑来,前锋距离长安不到三十里的消息后,整个长安城便陷入大乱。

    齐正额急忙让内侍,去招重臣来宫中商议,现在却还没有人来。

    此时他站在宫殿中,皇宫内的内侍和宫女,包括一些禁军都开始争抢着东西,宫中一片混乱,各皇子和后宫嫔妃们躲在宫殿内瑟瑟发抖。

    齐正额是豪格长子,做太子已有近十年,未想到还未登上帝位,大金的江山便已经完了。他这个处境,连秦二世都不如,齐正额听着外面的喧哗,在大殿中呆呆站立,看着富丽堂皇的宫殿,十年恍若一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传来,齐正额扭头看去,只见身形狼狈的勒度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太子,整个长安都乱了,城里的官员和富人都在往西逃,我们也快走吧!”勒度走进来,喘息的行礼道:“臣已经备好了快马,请太子赶快准备,迟了就来不及了。”

    “孔相还为来,城池是否可以坚守?真的到了放弃长安的时候么?”齐正额环顾宫殿,有些不舍,“这可是我大金十余年的基业啊……”

    勒度听了心急,忙道:“太子,汉臣差不多都跑完了,孔相现在闭门不出,也不知道是什么盘算,太子不能指望他们。现在陛下生死不知,臣得护着太子您杀出去,要是万一陛下有什么不幸,太子就是大金的皇帝,万不能有失啊!”

    齐正额听了这话,身子不禁一颤……

    这时长安城内的街道上,已然到处都是疾走的人群,满城喧哗,人们惊惶失措的纷纷往西门逃去。

    城门处一队衣甲不整的骑兵,却护着一名文官,疾驰着冲入城池。

    “都让开,挡道者死!”前面的骑兵挥舞马鞭,大声疾吼,为文官开道,引得街道上一阵鸡飞狗跳。

    骑兵一路横冲直撞,不多时,便从城外奔驰到了宫门,清瘦的文官与骑兵纷纷翻身下马,然后直接闯入宫殿。

    进入宫殿,四处都是慌乱奔跑的身影,文官揪住一名宦官,发出与他身形不对称的怒吼,“泾阳王在哪儿?”

    内侍抱着包袱赫赫发抖,颤声道:“泾阳王应该在韩贵妃的咸福宫……”

    文官将那内侍一推开,然后扭头吩咐道:“走去咸福宫。”

    说完,他便领着几名士卒,疾步向东去咸福宫,显然对于宫中比较熟悉。

    咸福宫是金国的后宫之一,住的是韩贵妃,乃是韩朝宣之女。豪格为了笼络汉臣,与金国的汉族士绅实行联姻,韩朝宣的女儿进宫后不久,就被封为了贵妃。吴三桂和孟乔芳因为势力太强,如果再成为外戚,那就太恐怖了,所以对待这两人,豪格则是把公主嫁过去,或着是促成他们与满族贵族的联姻。

    此时整个后宫一片混乱,咸福宫也不例外,内侍和宫女乱做一团。

    一个不到三十的贵妇,护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身边跟着几个宫女,躲在寝宫内瑟瑟发抖,忽然门一下被士卒推开,那文官领着几名士卒进来。

    男孩是豪格第九子,汉名赵鼎安,他见来人立时挣开妇人,跑向那文官,嘴里喊着:“舅舅,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