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爸公司最近遇上的麻烦事还不小,我还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不自在了。

    “妈,那您和我爸先忙吧,我没事了。”

    ***

    我回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晚上12点了,我有些心不在焉,洗了个澡就钻进自己被窝。

    陈九还开着床头灯在看书,我抓过他的手。

    “陈九,我这么烦你,你会不会讨厌我?”说罢我抬头盯着他的脸,试图捕捉所有细微的变化。

    他要翻页的手顿了顿。

    不等他回答,我就卷着厚厚的羊毛被坐在他腿上,“我是说,厌烦的那种烦。

    应该不会吧,我不过就是话多了点。”

    “知道就行。”

    他抬头看着我。

    “我能不能亲你?”

    他的眼皮微动,我凑近他的唇,轻轻贴了下,屋子里安静的好像能听见我们彼此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晚安,陈九。”

    我抵着他的额头,小声又认真地说。

    “晚安。”

    他合上手边的书,倚靠在枕边和我对视。

    ***

    那段时间我会偷偷跟着陈九出门,以前是踩着他的时间跟他一起去学校,但现在学期尾声学校没课了,我便每天竖直耳朵听他动静。

    一旦他有要出门的迹象,我就拉响警报打起精神,偷偷跟在他身后。

    我不知道舅舅会不会真的对他做什么,我想应该不至于,但和陈九有关的事情我又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要我说陈九的生活真的蛮枯燥的,期末周不是去学校就是和客户约好地点交稿,再不然就是在去书店的路上,花大把大把的时间学一堆我看不懂的东西。

    考完最后一门大物后,我顺路在菜场买了点菜,迎接即将到来的暑假。

    但时钟指向九点半的时候,陈九还没回来,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月底就是舅舅之前要我出国的时间,但只要我不走他就没办法,可偏偏今天我期末考试…他该不会就趁这个时候找陈九吧?

    我在餐桌前坐立不安,一整个晚上我听着楼道每一个上下楼住户的动静,有踢完球被妈妈拎回家痛骂的,有热恋中腻歪着的小情侣,还有一对老夫妻搀扶着上楼……

    直到听到楼道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我才忙不迭起身去开门。

    这一站起来才发现从天亮等到天黑,我甚至忘记了打开客厅的灯。

    我打开门顺手开了灯,陈九拿着钥匙站在门口。

    “怎么才回来?”还好没出什么事,但话出口瞬间我的声音却跟着不自主地颤抖。

    陈九抬眸看向我,只一个眼神却让我不自主地害怕。

    “怎么了?”我强装镇定,退后一步让他进屋。

    陈九没换鞋而是径直走向了沙发,然后我听见他说,“谈谈。”

    “谈…谈什么?”要不是和我谈恋爱的话,现在还是什么都不要谈比较好,我感觉谈别的可能都不是我想听的。

    “谈,你从这里搬走。”

    陈九说着从衣兜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后深深地吸了几口,然后夹在指尖,任由烟灰燃烧而后不堪重负地掉落到白色的地砖上。

    果然,舅舅找他了。

    “我不会搬走的。”

    我态度坚决。

    陈九再次抬手把烟送到嘴边的时候,我看到烟灰掉落到他的手背上,我下意识就想要去拍掉它。

    结果陈九像是预料到般,快速在指尖捻灭,然后扔进一旁的烟灰缸里。

    “痛不痛?”我向前几步想抓过他的手看一看。

    “别碰。”

    陈九哑声道。

    他冰冷的态度让我不安,我坐到他旁边,“是不是…我舅舅找你了?他说什么了?我以后不会再让他打扰你了。

    但我不会走的,我好不容易才考到江州和你住在一起,我不走的。”

    我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有错就道歉,反正谁都别想赶我走。

    “为我考的江州?”陈九低头看着地面的烟灰。

    “不。”

    我下意识否认。

    “为我复读?”

    我还是摇头,像怕他不信似的,我解释道,“我现在上的大学很好,我喜欢江州,喜欢这个大学,也喜欢现在的环境。”

    “可以,”他站起身,“可我烦。”

    这是五年来,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直白表达喜恶的字眼。

    “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你已经带来了。”

    我拉住他的手试图解释些什么,可好像说什么都显苍白。

    “我不是麻烦。”

    我重复道。

    “这段时间除了你,还有你舅舅的人,一直在跟着我。”

    陈九平静地说。

    原来这段时间我跟着他,他都知道。

    “对不起,我是怕舅舅会—”

    “所以啊。”

    “我可以保证以后他不会再来找你了。”

    我不知道舅舅有没有和他说墨清书的事情,可我觉得事到如今也没必要隐瞒了,“你妈妈的事情,我,也是舅舅对不起--”

    “我妈?”他打断了我,“少自作多情,我烦你,只是因为你。”

    “我不信。”

    我站到他身后,搂住他的腰,“你只是在气头上,你无法接受,我可以暂时不来打扰你,但你不能赶我走。”

    这个拥抱很漫长,我贴着他的后背,把脸埋在他的脖子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顾宗,”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连拒绝的话都带着几分蛊惑,“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他掰开我的手,“我有说过,我需要你吗?”

    “那个女人她都不要你了,你为什么要因为她赶我走啊?”我强忍着眼泪口不择言,陈九的反应完全不在我预料之中,我怎么能想到这件事会对我们的关系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明天从这里搬走。”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往前几步像是想要离开。

    “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就算退回到以前的关系也可以,至少不要老死不相往来,我实在没法接受。

    “如果你或者萧文熙有需要…”

    我想我怎么在他眼里就被归为和老萧一类了呢,我们明明是…明明是同吃同住同睡的关系啊。

    一直以来他的纵容让我陷入幻觉,现在想起来,他从没给过我任何承诺,所有的亲昵都是由我主动挑起,原来他想和我撇清关系是如此的轻而易举。

    “在你眼里,我只是和老萧一样的朋友吗?”

    “明年大四,我会离开江州找实习,房子租期到月底。”

    陈九说完叹了口气,“还要说多清楚?”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看我一眼。

    “我只是朋友吗?”

    他像是终于被我问烦了,转过身盯着我,眼里带着血丝,“这个问题,我回答过。”

    他说过的话我又怎么会不记得。

    五年前,我在金碧辉煌问过类似的问题,那时他说,我不可能和你做朋友。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我们连朋友都不算是吗?

    我怎么就想不到,墨清书再不济也是他的亲妈,这笔帐怎么就不会牵扯到我。

    “所以,以后你不会再和我联系了是吗?”我绝望地问。

    陈九转过身拿上家门钥匙,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就这么麻木地在客厅坐了一整夜。

    中途手机铃声断断续续地响了几次,但我知道都不是陈九打来的,我给他专门设置了手机铃声。

    我不想接除他以外任何人打来的电话,我突然对这个世界都有种无力招架的感觉。

    我去厨房拿了瓶白酒,原来人心情低落的时候,喝酒并不能缓解情绪。

    它只能刺激你的神经,让你好像越来越清醒,我一直以来的坚持在那刻全然崩塌。

    如果一个人只是不喜欢你,你可以努力。

    可如果到惹人嫌的地步,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早上我是靠在沙发背上醒来的,感觉浑身酸痛,还一身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