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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舅舅租的这套房子去机场的路上,我给陈九发短信,我说我要走了。

    他没有回复我。

    我觉得他不会言而无信,他答应了会来送我就一定会来。

    我妈一路上还在叮嘱着一些零碎的事项。

    然后车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我妈抽了张面纸给我,“怎么还哭了。”

    我看着车窗外陌生的风景,已经离市区越来越远了,“妈,我好像把很重要的,很重要的东西落在家里了。”

    “什么东西,你这孩子,昨天还说要你好好检查行李,不行在国外买就是了。”

    我只是摇头。

    “小宗,我和爸爸都很爱你,舅舅也很爱你。”

    我妈抓着我的手,摸摸我的耳朵。

    到国际机场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每天都有这么多人在分别,恋人的分别,家人的分别,朋友的分别…

    “昨天半夜听你起了好几次,是不是没休息好?”

    “妈,不用陪我了,你先走吧,我去休息室睡会儿就行。”

    “我看看你。”

    “我在江州一年也没见你来看我一次。”

    “那哪一样,离得不远,你舅舅又在。

    可这次去了国外,就只有你一个人了,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好。”

    我点头。

    我眼神落在6号入口处,我刚和陈九发了消息告诉他我在这个门。

    我想,只要他来,我都走不了了。

    可直到我终于劝走我妈,拒绝了服务人员要带我去休息室的要求,最后不得不检票进去的时候,也没有等到陈九。

    空姐提醒我可以提前登机了,我说再等等,等什么呢,过了海关陈九也进不来啊。

    我想也许他在路上,就在路上了,我只要不登机就还有机会。

    可我的手机始终没有任何消息提示音。

    …

    我坐上头等舱的时候,空姐提示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我打开手机,正好收到了陈九发来的信息,只两个字,“平安。”

    第五十九章

    从离开江州开始,我的人生彻底走上了一条新的轨道。

    我换了新的专业学金融,日常除了学习就是打工。

    念完本科课程以后,我申请了学校继续读研。

    这行就这样,学历很重要。

    出国前我妈给的那张卡上有足够我这几年生活学习的费用,可除了拿来交高昂的学费,剩下的生活费和房租大部分是我自己打工赚的,自食其力的感觉还不错。

    “哎,rick,周六来我家吃烧烤啊。”

    michael一边整理超市货架一边邀请我。

    “不去,我赶论文。”

    “得了吧,下周三才due,你赶个屁。”

    好吧,我承认我只是单纯的不想社交。

    “我和你说,主街新开了一家烧烤店,新店营业打八折…”michael扔了瓶柠檬茶给我,“听说味道特别正宗。”

    ***

    周六我坐轻轨去主街找michael,这半年因为疫情原因,这条街上很多餐馆都倒闭了。

    我有几份兼职也跟着泡了汤,但房东sophie好心地降了我的房租,所以兼职的收入还能勉强支撑我部分的生活开销。

    这顿烧烤味道不错,我喝了点酒,拍了张照发朋友圈,发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用的是原来的微信号…

    这个号很久不用了,刚出国那段时间,我每天都给陈九发信息,从絮絮叨叨地念叨自己的日常,到后来简略成每天发早晚安。

    毫不意外,没有收到过一次回复。

    我想陈九应该是换了联系方式了,我和老萧也断了联系。

    后来换了新手机后,索性用新号码注册了一个新的账号。

    前段时间就连老萧要订婚的事,都是听我妈在电话里说的。

    看来都到了适婚的年纪,朋友们都开始扎堆办婚礼。

    “rick,我室友回国了,我一个人住这儿不划算,搬你那儿去住吧。”

    “你也可以回国。”

    “别了,现在回去要隔离,机票还死贵,vpn不稳定的话上网课还不方便…”michael给我倒了杯啤酒,又猛地抬头看我,“怎么着,你要回啊?”

    我喝了口冰凉的啤酒没回话。

    “别啊,你可不能再走了,你一走可就剩我一个了。

    你说咱一起语言班读过来的,五年的情谊,你好意思留我一个人吗?”

    我盯着面前的投影屏幕愣神。

    “再说了,你走了你儿子怎么办?”michael递给我一串五花肉。

    我冲他摆摆手,没胃口了。

    和michael吃完烧烤,我在coles买了些猫粮回家。

    “逆子,想不想我?”我随口喊了声。

    这只是回家的一个仪式,事实上,我的傻儿子只有在饿了的时候才会出现,其他时候是找不到它的。

    我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果不其然,听到声音后,傻乎乎的儿子翘着它的尾巴踩过我房间的沙发跳了出来,‘喵呜’的叫唤了一声。

    ‘儿子’是我下雨天捡回来的一只异瞳白猫,左眼蓝色右眼橙色,猫生的技能点全部用来换这张漂亮的小脸。

    我倒不是多有爱心的人,尤其是刚出国那阵,我还特别烦躁,基本上属于谁要是多看了我一眼,我都想暴打他一顿的那种。

    那天出门上课的时候下着特别大的雨,我在路边草坪上看到了这只瘦巴巴脏兮兮的猫咪,淋得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找个地方躲雨。

    我蹲下来看看它,它也看看我,倒是不认生。

    我伸出一根手指,它就把脑袋凑了过来要我摸摸。

    “要我带你回家吗?”我鬼使神差地问。

    它‘喵’的一声,此后我就变成了一名铲屎官。

    不过,这个逆子长大以后就没小时候粘人了,我们父子俩在同一屋檐下基本是互不打扰的相处模式。

    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过,它蓝色眼睛的那边耳朵听不见,但也分情况。

    比如我要是单纯的叫它名字逗它玩的时候,它基本都不搭理我。

    但我要拿出猫粮,它反应就还挺快。

    我帮它把猫粮倒好,它踩着高傲的步子走了过来,我摸摸它的脑袋。

    “带你回国好不好?”

    儿子抬头看着我,它很少有搭理我的时候。

    “你想和我回国吗?”我又问了一次。

    这次它好像真的听懂了,猫粮都不吃了,开始绕着我‘喵喵’的叫。

    我坐在它的饭盆旁边,“我不会丢下你的。”

    儿子得了允诺便开始安心地吃饭,我也开始坐在沙发上查询航班动态。

    回国的机票确实挺贵的,三万起步,我还有一只猫。

    …

    周日被一场噩梦惊醒,我睁开眼睛发现傻儿子在衣柜和我之间跳来跳去。

    倒是很少见它这么亢奋的时候,难道是因为我要带它回国?

    不应该啊,它一只外国猫怎么提起回国比我还开心?

    ***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旅程结束之后,就是漫长的体检和隔离…

    当我终于抱着我的猫回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内心感慨万千。

    “滴滴滴-”

    我拿出手机,是我妈打来的电话。

    “小宗,怎么回来了也不和我们说一声?我好叫老汪过来接你?”

    “不用了妈,我在网上投了简历,先参加几个面试。”

    “那也行,你先住北苑的那套房子,我把密码锁发你手机上。”

    “嗯。”

    打开房子的时候,扑鼻而来的灰尘味,儿子从猫包里跳出来在房间上蹿下跳。

    我把窗户打开透气,又撸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