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故意的,我想看看对我这个学弟,他能给出几分情面。

    没想到,陈九听完我说的话,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很平静地说,“好。”

    这下换我不知所措了,我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了,没想到学弟的身份会这么管用。

    回答完后,他丢下错愕的我进了洗手间。

    我愣了片刻,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刚才我们离得很近,我闻到陈九身上掺着薄荷味的木质香,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烟草味。

    五年了,原来什么都是会变的,包括曾经我熟悉的属于陈九的味道。

    “怎么上个厕所这么久?”严旭问。

    晶晶早就接完电话回来了,两人正对着电脑上的图纸尬聊。

    严旭满脑袋冒汗,见我来了像是看到了救星。

    “严旭,我帮你换了个人设计,你可以放心提要求了。”

    我靠在玻璃门框上说。

    “谁啊?你还认识这里的设计师?”严旭好奇地问。

    “事务所的陈总,旧相识了。

    都怪我刚回国,才遇到这个昔日的学长。

    不好意思啊。”

    最后一句是对晶晶说的,表达我的歉意。

    晶晶点点头,“没事,不过我们陈总很久不负责室内设计的项目了。”

    “是吗,老同学可能多少卖点面子。

    冒昧问一下,你们这个事务所几个老板啊?”

    “具体不清楚,但坐镇的就两个。”

    我点点头,然后坐到严旭身边,“以后你要再过来,可以找我陪你。”

    严旭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变态,“你受什么刺激了。”

    他压低声音,“我和我对象没有分手的打算,虽然你很帅很有钱,但…咱俩…真不合适。”

    …

    我刚想说给我打消这种猥琐而可怕的想法,就看到严旭直勾勾地盯着门口,我转身看过去。

    是陈九,他敲了敲玻璃门。

    “好眼熟啊。”

    严旭在我耳边小声念叨。

    “打扰二位,既然项目我接手了,什么时候方便,我需要去现场看一下。”

    “啊,我记得,你是顾-”

    我在桌底下狠狠踩了严旭一脚,他‘嘶’地一声改口道,“全大局的老板吧,太感谢了。

    你能亲自出马帮我设计,我明天一整天都有时间。”

    “那周日下午3点见。”

    说完陈九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愣神。

    回来已经见了两面了,偏偏每一次都没能好好的坐下来说说话。

    我们之间还能说什么呢?

    “什么情况?这不是你吊死的那棵树吗?”严旭震惊地问。

    我点点头。

    “啊,合着我成你们大媒人啦。

    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陪我来呢,原来如此。”

    “是啊,好巧。”

    我自嘲一句,又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户型图。

    “那他现在有对象没有,你们男未婚男未娶的。”

    “他要结婚了。”

    严旭张着嘴,一时无话。

    ***

    “平安,想不想找你亲爹?”

    平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我,闻言跳上猫架,一副不想再搭理我的样子。

    “要不是看你的美貌有那么几分像他,我可不会如此痛快地收留你。”

    儿子只是继续懒洋洋地趴着,转身用屁股对着我。

    当年的我,被突然其来的一堆事打得措手不及。

    现在想想,真的有必要五年都不回江州吗?

    我今天看到陈九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满是无能为力。

    -这些年过得好吗?

    -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为什么会胃疼?

    -现在住在哪里?

    -我好想你啊。

    明明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可说出口却只能挑最陌生的。

    “听说你要结婚了。”

    要还是十五六岁就好了,喜欢就是喜欢,无所畏惧。

    第六十二章

    我躺在床上,平安跳到床尾窝成一团睡觉。

    随手点开朋友圈,看大半个月前发的那条动态。

    然后我惊讶地发现点赞列表里居然有老萧,当时忙着买机票退租回国,压根没注意到。

    没想到我们之间已经到了会因为一个点赞而吃惊的地步。

    我和老萧幼儿园开始就穿着开裆裤一起上学了,当时我那个病弱的弟弟很少出门,我常觉得我和老萧才更像是亲兄弟。

    从小到大我们有过不少分歧和矛盾,但他心很大不记仇。

    前一天吵完,后一天还会屁颠颠在我家门口等着我一起去学校…

    这些年我们没有联系过,但老萧这个举动好像是个契机。

    我妈说他已经在他爸公司管事儿了,这几年成熟了许多。

    老萧也要结婚了,好像大家都放下了过往,只有我被困在原地。

    --顾宗,明天过来吗?

    手机上收到严旭发来的一条信息,是询问的语气。

    看吧,成年人都有分寸。

    一切爱意的表达应该建立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所以去不去又成了问题。

    --不去。

    发完这句我就把手机丢到一旁,闭上眼睛放空自己。

    可半夜又因为失眠狼狈地爬起来,打开电脑修改工作表格。

    ***

    “所以昨天是谁很有骨气的说不来的?”

    “哦?是谁?”我左右环顾。

    “呵,口是心非。”

    严旭鄙夷地说。

    “哦。”

    站在严旭家新房楼下,我们进行了一系列枯燥无趣的对话,这感觉遥远又熟悉,让人不自觉地想笑。

    “你又怎么了?”

    “想到一位发小。”

    严旭没再多问,“先上楼吧,约好的三点,哪有两点钟就在这里等的道理?”

    “你上去吧,我抽根烟。”

    我靠在小区路灯旁,其实等人我不擅长,可等陈九我很擅长。

    我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在国外香烟太贵了,所以很难得抽,还是国内的牌子抽得习惯。

    这个牌子的烟,陈九以前抽的比较多,很烈很硬,呛人心脾。

    快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我想了很多,最后思绪全顺着烟圈一起吐出去了。

    我看了眼手表,两点四十五了。

    我把烟屁股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身上楼。

    “来了?”严旭坐在水泥桶上玩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