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出手,捞起来,摁亮屏幕。

    一气呵成,中间不带任何停顿。

    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过去二十八年所学,除却治病救人那套,别的都尽数用来对付她了。也不知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

    南絮小跑了一段路,远远看到自己的车。

    银色小车稳稳当当地停在路边。几棵抽芽吐绿的合欢树在车子后面迎风摇曳,沙沙作响。

    堰山这一带随处可见合欢树。多了也就不起眼了。每年花开的时候,成片成片的绯红,浓密瑰丽,千丝万缕,都有点泛滥成灾了。

    当初律所选址,南絮和堂姐选了好几个地址,市区都看了七.八家工作室。最后定在了堰山。

    因为母校就在堰山。

    人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矫情得近乎偏执,总想试图去留住点什么。好像只有这么做她才会心安。她和过去并未离得太远。

    她是个恋旧的人。都说恋旧之人最长情。

    所谓恋旧,所谓长情,说到底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南絮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她突然不急于去追了。

    他没道理会把她的车开走。刚才是她心急了。

    二十岁出头的夏君岱常玩这种幼稚的小把戏,他喜欢逗她,喜欢看她错愕,看她惊慌,看她无助,看她狼狈,甚至是被逼急了怒目圆睁的模样。

    他把这些统统归为恋人之间的情.调。他很有分寸,且拿捏得非常好,只是逗她,不会让她真的生气。过后又能迅速哄好她。情场老手深谙这套,他从未失手。

    如今二十八岁的夏君岱,成熟如他,显然也没能彻底根治掉这毛病,偶尔也会幼稚个那么一两次。

    男人天性如此,无可厚非。

    她应该原谅男人偶尔的幼稚。

    南絮不紧不慢走到车旁,抬手敲了敲车窗玻璃。

    她这个动作的意思很明显——我到了,你可以下车了。

    她心里清楚夏君岱只是想替她把车开出车库而已,顺带逗一逗她。

    不,应该说他纯粹只是想逗逗她,这才自作主张地替她把车开出车库。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种幼稚的把戏自然也该适可而止了。

    出乎预料,车门没开。

    车窗被人从里面摇下,男人探出那张俊颜,语气冷清,不容置喙,“上车,我送你回去!”

    南絮;“……”

    这下南絮彻底懵逼了。这人不止替她开出车库,居然还要送她回家?

    她刚想拒绝来着,手机突兀地响了。熟悉的微信铃声径直从车里传了出来——

    有人给她打来了语音电话。

    她下意识往车里瞟了一眼,副驾上她的手机正在响,屏幕微闪。

    刚才给傅婧娴打完求助电话,她就把手机随手扔在副驾上,也没记得拿。

    夏君岱转头,盯着手机屏幕,说出上面的名字,“白彦,谁?”

    南絮告诉他:“娴娴老公。”

    男人睨她,揶揄:“防狼防火防闺蜜,傅婧娴不防你?”

    “瞎说什么呢你!”南絮面色一冷,瞪他一眼,“麻烦把手机给我。”

    傅婧娴让白彦替她挪车,白彦估计这会儿找不到她人了。

    夏君岱捞起手机递给她。

    南絮先接了语音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白彦的声音,“南絮,你车停在哪儿呢?我到车库了,怎么没看到你人?”

    南絮特不好意思,小声说:“车我已经挪出来了,麻烦你白跑一趟了。”

    白彦:“……”

    那头静默一瞬。

    随后白彦的声音又钻进耳朵,“挪出来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娴娴那里离不开人。”

    她胸腔里堆满歉意,“你先忙吧,实在不好意思啊!”

    白彦:“没事。”

    接完电话,南絮冲车里人招手,“夏院长,谢谢您替我挪车,我自己开回去,就不劳您费心了。”

    “夏院长”,“您”,这两称呼可真够生分的,听着巨刺耳。

    当年那么黏他的姑娘,如今已是急于和他撇清关系了。

    时过境迁这个词你别用,用就是伤感。

    夏君岱面色微沉,不太舒服。

    他心里一旦不痛快,就得做点什么才好。

    男人喉结滑动,嗤笑一声,“和穆流云一起拿的驾照,那小子现在都开赛车了,你连出个库都这么难。”

    南絮:“……”

    得,这下是公然嘲笑了!

    穆流云是夏君岱的表弟,他舅舅的儿子,和南絮同届。当年南絮和他是同一个教练教的,两人同时拿证。

    没想到时隔多年,人穆流云都已经开赛车了。而她连出库都艰难。果然,人和人是没法比的。

    南絮不顾他的嘲笑,平静地说:“也不是人人都能开赛车的,我能把车平安开回家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