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他学会了顺从。

    而他也永远地失去了味觉。

    男人用各种各样的血腥方法,去助长他心中的凶兽,将自己所有丛林生存的技巧都教授给他,他不再是人,而是一头随时随地都磨牙吮血,会因为杀戮而兴奋的凶兽。

    他的利齿,渴望着刺穿脖颈,他的爪子渴望着撕碎血肉,只要牢笼打开,就不会有生命存活下来。

    但是内心当中,却还有个稚嫩的声音在哭喊着,“不要这样——!”

    “求求你——!”

    “醒过来——!”

    每当深夜辗转难眠的时候,pluto会悄悄用座机拨打一个电话,134340.

    这是冥王星的编号。

    他想要找到自己的同类。

    他在堕落,在腐化,同时也在挣扎,在求救。

    但每一次都会有女声温柔地告诉他,“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直到十五岁的那一天,在他生日的时候,电话那头忽然响起了一个少年音,“喂?”

    pluto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睁大,他握紧了电话,声音沙哑而颤抖,“喂……”

    “你好呀。”

    “你的声音好好听啊。”

    “你人也一定很好看。”

    “哈哈哈哈哈你说话好有趣哦。”

    “哇塞,你好棒啊。”

    他们就这样聊了一个晚上,一直到黎明破晓。

    电话那边的少年羡慕地说了一句,“我好想成为你这样的人啊。”

    pluto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自己这样的……人么?

    他还算是……人么?

    只因为一个从未谋面的少年的话,pluto陷入了挣扎的漩涡当中。

    他不要当一只凶兽,他想成为……一个人。

    男人想要把他磨砺成最锋利的刀刃,而他却把刀刃对准了自己。

    每当失控的时候都会在自己的身体上刻下一刀,用疼痛来建立应激反应,用最残忍的方式,来让自己戒断掉血腥暴戾。

    他将凶兽完完全全地束缚起来,却也将自己撕碎开来。

    当男人把私生子带回来的时候,已经成为少年的他彻底与这个家族决裂了。

    他一无所有地离开,在纽约街头度过了相当混乱的一段时光,酗酒,纹身,打架,同时他也看到了纽约的最底层,人们毫无道德可言,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就仿佛是野兽的丛林。

    他从最底层的森林厮杀出去,靠一段编程打动了剑桥的教授。

    入学的那一天,教授问他的名字。

    pluto笑着说,“我叫江桓。”

    桓——有顶天立地之意。

    江桓在黑暗中睁开眼,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他转过头,任川就躺在自己怀里,尚还在熟睡,小奶猫一样蜷缩着。

    江桓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噩梦的阴影,渐渐消退,他凑上来,吻了吻他的面颊。

    任川的身上满是昨晚残留下来的痕迹,青青紫紫,斑斑点点,可见性/爱的残暴程度,江桓昨晚完全失控了,将自己所有的暴戾都发泄在了他身上,一遍又一遍,几乎将他的血肉都给撕扯开。

    任川没有说一个不字,将所有都承受下来。

    江桓亲吻他的嘴唇,亲着亲着脸上就流淌下来眼泪,他的鼻腔里发出了野兽一样唔鸣,“任川……”

    “……charon.”

    “哥的宝儿……”

    “……我的命。”

    任川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他睁着眼,大脑处于放空状态,脑海中间或出现了一下那夜疯狂的景象,好像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江桓端着热水走过来,“醒了?来,喝点水。”

    任川凑上去疯狂喝水,他太渴了,两天两夜没有喝水进食。

    足足喝了两升,他才喘过气来。

    他有点后怕地看向江桓,试探着叫,“哥……”

    江桓在床边坐下,“嗯”了一声。

    任川小心翼翼地看他,“江桓?”

    江桓又“嗯”了一声。

    “你……”任川看他的双眼,“没事了吧?”

    “哥没事。”江桓摸了摸他的头。

    任川想起来什么,“快!你把衣服脱了!”

    江桓看着他,“你认真的?”

    "快脱!"任川催促着他,“让我看看你身上的疤!”

    在任川的催促下,江桓不紧不慢地脱掉了自己的上衣,裸露出来的上半身遍布纹身,很难看清楚伤疤在哪里。

    任川趴在他的胸膛上一寸一寸地找,仔细的数,没找到一个,都用唇舌在上边做了一个标记。

    一共三十八道。

    “不疼了……”任川的眼里已经蓄满了眼泪,“吹吹就不疼了……”

    江桓握住了他的手,紧紧攥住,“没什么,都过去了。”

    他凑近了任川耳边,“有你在,哥就不会疯。”

    第八十八章 拍卖

    任川彻底感受了一次,什么叫死去,什么又叫活来。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替自己感觉可怜,脖颈上到处都是牙印,每一口都见血了。

    腰上胸口上都是淤青,青青紫紫,全部都是掐出来的。

    他质问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你到底做了几次!”

    “记不清了。”江桓根本就不记得,“到凌晨的时候你昏过去了,从那以后我就没数。”

    听上去还挺感觉良好,任川磨牙吮血,“你个畜牲!”

    江桓把这当作是夸奖,“谢谢。”

    任川跌倒在床上不打算起来,用被子把自己一蒙,“啊——!我他娘的失身了——!”

    江桓道:“我也失了。”

    任川拿起枕头打他,“你还有脸说!你个大尾巴狼!你老流氓!”

    江桓美滋滋地挨了一顿揍,站起来,“我给你煮了粥。”

    任川的脸一下子就绿了,“别……别了吧……”

    刚做完就投毒啊?

    有没有一点人性了!

    “你尝一尝。”江桓把粥给他端过来,“我新学的。”

    任川不愿意就这么驳了江桓的面子,硬着头皮尝了一口,出人意料的是,竟然没有那么难吃了。

    “你怎么做到的?”任川都有点不可置信,“咱家是不是藏了个厨子?”

    江桓笑了笑,将满是伤痕的手指蜷缩起来,“我都说了我还是有做饭天赋的。”

    “你之前差点就弄死我!”任川控诉着,“你给我的爱心便当带到公司去就跟投毒一样!十步必杀!”

    “以后不会了。”江桓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脸,“哥给你做好吃的。”

    任川陷在爱恋里,说什么做什么都有底气,指使着江桓去给他做一份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

    他走到厨房,顺便观摩了一下,为什么我们的绝命毒师改行了。

    好家伙一进厨房,他算是长见识了,这不叫厨房,该叫实验室,各种各样的测量器皿,连电子秤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哥……”任川被震住了,“你用舌头尝一尝不就好了?干嘛搞这么麻烦?”

    江桓一边油炸狮子头,一边告诉他,“我没有味觉。”

    任川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当时崔明浩说了一句,“味觉缺失也算一种残疾。”当时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不知道当时这句话,戳得江桓的心脏有多疼。

    “五岁的时候,因为一点事故。”江桓给他解释,“舌苔被破坏了,所以失去了味觉,但是没关系,我还是可以给你做饭做菜,你放心……”

    任川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眼泪全蹭在羊绒衫上,“哥……”

    “好啦。”江桓转过身抱着他,摸了摸他的一头卷毛,“狮子头要炸好了,尝不尝?”

    “嗯。”任川点头。

    江桓夹了一小块喂给他,像是喂猫一样,“好吃么?”

    “好吃!”任川笑起来,“特别好吃。”

    江桓也笑起来,他啵唧一声在任川的嘴唇上亲了一口,“我也觉得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