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傀儡歪着头,目光无比呆滞,一双黝黑的铁臂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更显诡谲,只见他僵硬的抬了抬自己的手臂,便再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母螫的躁动了唤醒了子螫,除了第一个起身的傀儡之外,身边的其他七个傀儡依次站起身来,他们麻木的下桌,歪头,抬手,随后静静盯着中央的人。

    嘴角慢慢渗出一丝血迹,他努力制住体内活跃的母螫,随即屏息凝神,慢慢安抚这些刚刚复活的子螫。

    男人看着眼前的傀儡,眼底先是闪过一丝疯狂,随即便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这是……成功了?”

    只见那些傀儡缓缓开始移动起来,他们走了几步,随即静静的跪在主人面前,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伸手擦去嘴角血迹,他默默垂下了眼:成功?不算吧。

    不能对话,终究也只是个半成品。

    大概除了那个,自己已经再做不出像样的成品了。

    …………

    官道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出城门,向南行驶而去。

    到了一处驿站,趁着换马的功夫,三人下了车,坐在一旁的茶水摊上歇脚。

    盒子里的点心已经摔碎,眼看不可再食用,沈枚从旁边的炊饼摊上买回些干粮,与两人就着茶水少用了些

    “我们现在去哪儿?”顾檀突然开口道:“要和他们一起去南郡么?”

    楚怀珝凝视着桌上的茶水,似是在思考着什么,半晌,开口道:“不,我们回京都。”

    “有些问题,我需要重新找晋逸确定一下。”

    身后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另一辆马车上的人下了车,似是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其中一人怯生生的走过来,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不和我们一起走了么?”

    楚怀珝饮下手中的茶,温声笑道:“楚某还有其他事要处理,我们就在此处别过吧。”

    兴许是胆怯,兴许是愧疚,那人始终没有靠近楚怀珝的身边,他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低头敛目,神色却略有慌乱。

    察觉了他的不安,楚怀珝柔声安抚道:“你们不用怕,这些车夫是我特地挑选出来的,一定会安全将你们送回去。”

    “谢……谢谢。”那人局促道。

    “不必客气,”楚怀珝微微一笑。

    临近分别,似是想到了什么,楚怀珝上轿前叫住了男人,嘱咐道:“对了,我已向南郡知府飞鸽传书说明情况,你们如果还记得被贩卖时的细节,可以如实向他说明,若能直接将他抓住,也算是功劳一件了。”

    男人一愣,先是想了一会儿,随即低声道:“我,我记不太清了……当时赶路时,似乎听到他们喊了一个名字。”

    他陷入了回忆,语气有些不确定:“好像叫……叫什么王,王回。”

    “王回?”

    “对,应该就是王回。”

    放下轿帘,两辆马车于此处分道而行。

    楚怀珝闭目坐在轿里,脑海中的隐约勾出一个荒谬的猜想。

    难道这些人的贩卖的事件并不是凑巧?

    “打过铁臂这种玩意儿的一共有两个人,一个叫王回,是通州人。”

    百晓的话回荡在脑海中,楚怀珝揉揉额角,眉目间难得漏出一丝后悔。

    他扬起一个苦笑,心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接下这么个差事。

    金玉蟾失窃,沐春阁纵蛊,陆氏垄断矿资,青云山‘外客’,还有那个举止诡异的铁臂人……

    陆瓯,白雪,王回,胡青,陆峰,妙影……

    还记得在矿下时,妙影曾说他并不是在为陆峰做事,也就是说,在陆峰身后,应该还有一个人。

    楚怀珝眼睫微颤,突然想到曾在矿中房间内时,眼前幻像消失后,始终没有看到任何与铁器有关的东西。

    如果正如妙影所说,那个房间根本就是为自己设下的局,那么这个设局的人……

    脑中闪过一个人影,楚怀珝渐渐蹙起眉来。

    是他么?

    如果是他的话,他究竟要做什么呢?

    马车内一时寂静无声,顾檀伸手将一侧小窗帘掀开,目光始终在车外游荡。

    察觉到身边的动静,楚怀珝并未睁眼,“在看什么?”

    “看看现在到哪里了。”

    顾檀说着放下窗帘,心情似乎很是不错,只听他轻声笑道:“车上无聊,二爷又长久不语,我还以为二爷与沈小英雄一样,睡熟了呢。”

    楚怀珝闻言缓缓睁开眼,见沈枚靠在一边睡得香甜,无奈轻声道:“我现在可没睡觉的心思。”

    “怎么了?”顾檀好奇道。

    楚怀珝轻叹一声:“你还记得我们从驿站离开前,那个男人说出来的名字么?”

    “王回?”

    “对,王回。”楚怀珝揉揉睛明穴,苦笑道:“他与胡青一般,均与铁臂人有所联系,巧的是,这个王回在半月之前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