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将瓷碗递过去,“尝尝?”

    碗中的团子洁白如玉,看上去十分香软可口。沈意从昨夜起便没吃什么东西,现下睡醒正巧饿了,便接过青花瓷碗,拿起勺子将其中一个团子舀起。

    咬一口,软糯细腻,有深色的糖稀从团中流至勺上。

    “如何?”

    沈意眼下嘴里的团子,微微蹙眉道:“好甜。”

    男人眼底染了几分笑意,他低头将嘴凑到勺子旁,沈意见状下意识松了手,男人伺机捧住了碗,将勺子内剩余的半个团子吞下。

    “我倒觉得正好。”

    沈意一怔,唇齿间的话似乎全部哽在喉间,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沈意突然道:“那可是我吃剩的。”

    男人闻言轻笑一声,他舔了舔唇,低声道:“你想说什么?恶心还是脏?”

    沈意一怔,随即皱眉:“你不嫌脏么……”

    将青花瓷碗放在床头,男人笑道:“你嘴里的东西自然是干净的。”

    说到这儿,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笑意淡了几分:“若说到脏……比你所谓的‘脏’还要脏的多的东西我都吃过,何况这个。”

    男人弯起嘴角,眼底渐渐变沉:“你知道么?夏季里放过一旬的剩菜,对我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有时膳房做的少了,便没了我们的食物,随意捉些老鼠蚯蚓,也能填饱肚子。再不济,便是跑至御花园采些杂花野菜,便就这池塘里水咽下了。”

    沈意有些惊讶,这是男人第一次与他说起这些事。

    “那些东西,我吃过一月有余。”男人淡淡道,仿佛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之事:“当时基本已经吃不出什么是味道了。”

    沈意抿紧了唇,他实在想象不出眼前这个衣着华贵的男人居然有过这样一些往事。

    “我娘临终前的愿望,便是吃一碗南糖团子,可惜到最后都没有实现。”重新将碗端起,男人重新舀起一个团子放在嘴中,甜腻的味道似乎并没有席卷了他的味蕾。

    “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意没有接口,男人似乎也没打算等他接口,只听他吃吃笑出来,瓷勺在他手中突然断成两截:“因为她不够狠啊。”

    “她到死都不明白,想在那个地方生存,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见他眼底越来越沉,沈意怔愣片刻,突然开口道:“你之前说带来的东西,便是这南糖团子?”

    “当然不是。”

    男人似是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又恢复成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只见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本暗黄色的书页,在沈意面前轻晃:“是这个。”

    沈意顺着他的动作望去,却在看见书本上的四个大字后瞳孔一缩。

    男人见状勾起嘴角,似是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

    “这东西藏的深,好在最终还是被我找到了。”

    …………

    泾州离京都不远,乘马车于官道中赶路顶多三个时辰,若换走小径,约莫一个时辰便可到达。

    未时三刻,两辆马车驶入京都城门,一辆于道路向前直奔皇宫,另一辆,则是停在了第一绸庄‘淮绣坊’门前。

    楚怀珝下了马车,抬眼环顾四周繁华而又熟悉的景象,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怅然。

    顾檀跟在他身后下了车,刚一落地还未站稳,便听得身后传来一个兴奋又略带傲气的声音:“这不是楚二哥么,咱们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楚怀珝寻声望去,却在看见来人后轻轻一笑:“是有些日子没见了,赵小侯爷今日可是过来查账的?”

    京都混了这么些年,说起楚二爷有什么‘狐朋狗友’,赵景深绝对算得上一个;若说沐清泽跟他出来玩纯粹是好奇,那这赵景深就是正儿八经的‘志趣相投’了。

    “查什么账,二哥就别膈应我了。”赵景深撇了撇嘴,只见他大步来到淮绣坊门前,目光触及顾檀后,突然扬起一个轻佻的笑来:“这位又是哪个楼里的美人啊,之前怎么没见过?”

    听出赵景深了语气里浓浓的兴味,顾檀忍不住看了他几眼。

    这位小侯爷虽然看上去一副傲慢模样,可眼底却满是清明。

    “见过赵小侯爷。”他说着就要行礼,却被楚怀珝先一步捉住了手。

    墨扇轻摇,楚怀珝笑的温和,赵景深见状眼眸微闪,连忙道:“说起来,二哥在这里做什么?”

    “查些东西,你在这里便好办了。”

    虽说这淮秀坊是赵家的产业,可这赵小侯爷却是赵家的唯一棵独苗苗,楚怀珝十分清楚赵家与梁家毫无牵扯,心底困惑之余便打算先过来看看,毕竟他还没能猜出凤湘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这‘淮绣坊’里可有被称为‘七公子’的人?”

    赵景深闻言皱起了眉:“这里的生意我从未插过手,二哥突然这么问,我现下还真不好回答。”

    也是,赵景深本就无心生意之事,此事问他基本也算对牛弹琴了。

    楚怀珝轻叹一声,无奈道:“这事等不得,你恐怕要快些查了。”

    “哦?”赵景深闻言来了兴趣:“这人究竟怎么得罪二哥了?”

    “让你查便是。”

    见楚怀珝神色认真,赵景深收起了平日里的轻佻模样,正色道:“二哥要查的人,不会与章王有关吧?”

    “章王?”楚怀珝眸中闪过一丝不解,赵景深见状压低了声音,缓缓道:“二哥有所不知,你不在京都的这段日子里,宫中可出大事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