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为何不可?古往今来,有很多……”郑智说到这里却是停住了,本来还有举几个例子,却是举不出来,不知是怪自己读书少了点,还是这太监见与传世史书的,似乎真没有什么好名声。

    “哈哈……没有吧,太监从来都是祸国殃民,赵高,张让,祸国之辈尔。”童贯笑笑道,虽然如此说,却是也升起一番憧憬。

    “有,相公,真有一人,司马迁。”郑智急着找一个先例,本想说高力士,却是这高力士虽然见于史书,虽然被称为“贤宦”,却也不是有大功劳大名气之人。忽然想到写《史记》的司马迁,似乎也是一个阉人。

    显然郑智是真做不好拍马屁的事情。便是这句话说完,郑智自己都后悔了。

    果然童贯大笑道:“司马迁?哈哈……司马迁只是后来受了宫刑,非宦官内侍。”

    说完童贯又回身打马赶路,话题说出也就到这里了,宦官自古没有一个以功名于史的。

    只留郑智一脸窘迫,一个有理想的太监,倒是让人尴尬。

    上辈子童贯倒是名垂青史了,不过也是遗臭万年,史书记载,功勋虽有,却是祸国更甚,还一心要收复燕云十六州,铸就绝世功勋。虽然用钱买回来了,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名声。

    最终也是被皇帝派人按在路边一刀砍了。

    走得七八日,京兆府在望,一路之上,便是这凤翔府童贯都直接绕过,也是落个清净,不想再去应付百里送别童相公的戏码。

    京兆府本是永兴军路治下,却是因为这西北战事,粮草转运,也受了童贯节制。

    这京兆府,童贯还是要走一趟的,毕竟不是行军,总要修整一番,也让众多士卒们轻松一下。自己也清闲片刻,京兆府还有那自古下来的长安古城,回望大唐盛世,缅怀大唐雄风,这长安古城,自然要走一趟。

    有唐一朝,这党项羌人,实在不过是汉人马下走狗。到了如今,不仅能在西北立国,还给大宋带来百年边患。从汉唐以下,华夏正宗一路下坡,直到蒙古孛儿只斤横扫欧亚,也就颓丧到了极致。

    见这京兆府越来越近,裴宣不禁有些踌躇不前,默默上前轻声开口道:“哥哥,京兆府我就不去了,我到前方等待你们出城。”

    郑智倒是没有想到这一节,回头看了看裴宣,见这脸上的明晃晃大黑刺字,开口道:“同去便是。”

    “哥哥,实在不便,头前还杀了官差,此番要是事发,干系甚大。”裴宣又道,脸上尽是真诚,也是为郑智考量,铁面孔目裴宣的名头在这京兆府地面,实在太大,若是到了人多地方,这裴宣想藏也藏不住。

    却是裴宣过于正直,只考虑律法上的事情,杀了官差便是犯了严重的律法,与造反无异。这些显然会给郑智带来麻烦。

    郑智自然不这么想,此时的郑将军,杀个把官差,哪里算得上事情,谁人敢说郑将军杀官造反?谁人又敢去问郑将军是不是杀了官差?

    倒是郑智表情慢慢严肃起来,似乎又在谋划着什么,眉头一皱一松,正是在军中谋划杀伐果断之事的表情。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事起京兆府

    长安城本是西北关中大城,相传太祖赵匡胤当年还有意迁都于此,可见长安不论从文化还是经济上都是相当发达的。

    童贯刚刚入得京兆府不久,消息便传开了,大官小吏沿途来送,自然也会带上不少礼物,留下一句不成敬意。

    倒是童贯对于这些人并没有着重搭理,一来是童贯实在有些厌烦了,二来这些小官小吏也入不了童相公的眼。

    刚到长安城外,便是大阵仗,京兆府知府比一般知府品级大上不少,穿的官服自然也就不同旁人。

    郑智远远就看见了一人,身穿方心圆领官服,头戴交脚幞头。此人迎在最头前,不断往前步行来迎。到了关中京兆府,马匹便是很少见的,与东京倒是有些相似,官员一般坐牛车。

    人力抬轿也是这个年代刚刚兴起的,不过此时的文人大多看不惯这种行为,鄙之曰:以人当畜。更盛行的当然还是骑毛驴、坐牛车。马匹永远是军中管制品。

    “下官京兆知府韩韬见过童相公。”这知府老早便步行来迎,显得诚心一片。

    郑智打量此人,四五十岁模样,保养得极好,红光满面,乍一看还有一脸的方正,态度倒是不卑不亢,显得有那么一番气度。并非郑智以为的那种极尽谄媚模样。

    却是郑智明显能感觉身后几人中有一人身形一震,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裴宣身形紧绷,眼中射出怒火,便是脸上的肌肉都在颤动。

    若不是考虑到郑智,这带甲裴宣此时只怕已经拔出腰间双剑,飞身上前把这韩知府刺杀当场。

    裴宣此时也感受到了郑智看来的一眼,虽然郑智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单纯看了一眼,裴宣也是连忙低下了头,只是这眼中的愤怒依然收不回来。双手攥紧拳头不断抖动,更是在克制自己这一股冲天仇恨,免得给郑智带来麻烦。

    “韩知府有礼,本经略路过京兆府,叨扰了。”这京兆知府还是不同于一般小官,便是比其他州府的知府也要大上一级,伸手不打笑脸人,童贯自然也要客气一番。

    韩韬见童贯如此有礼,心中也是大喜,童贯这次路过京兆府,对于韩韬而言,也是个机会,若想高升回那繁华东京汴梁,童相公自然是一条特别好的门路。

    “相公客气,相公一行下榻事务,下官已备制妥当,还请相公随下官入城。”韩知府倒是没有注意身后这些带甲军汉,眼中只有眼前这个童相公。

    “那便却之不恭了,军将们也顺便劳烦安置妥当。”童贯自然不会客气,还有这身后四千士卒与几千俘虏,也要交代一番。

    “妥当妥当,相公放心便是,随下官进城,将士们自然妥当。”韩知府边说着,还挥手示意后方随行小吏上前引路安置。

    士卒与俘虏自然跟着京兆府的小吏与城外的校场军营安置。

    郑智与手下几人便跟着这童相公慢慢入城。

    长安古城,远处城墙颜色分明,一段呈现土黄色,一段却是青黑色,显然这断青黑色的城墙是后来补修的。

    城内街道宽敞,人流也不少,只是再也没有了大明宫的雄伟,也没有了那各色人种的交织。

    身在长安,虽然不是那大唐盛世的长安,却也是足够郑智心潮澎湃了,自然也是左顾右盼四处观看,还在心中构想着这条主街的尽头,正是那大明宫门。李白也许就是从这里走进宫门,面见唐明皇,豪饮美酒,吟诗百篇,还有那高力士为其脱靴。

    众人打马慢慢穿过主街,忽见一处布行外发生争执,旁边也有不少围观之人。

    童贯也往那边看去,身下坐骑也不自觉慢慢凑近。

    只见几个官差围着一人呵斥,被呵斥之人穿着倒是不差,却是一直拱手唯唯诺诺。而这几个官差呵斥之声越来越大。

    “狗东西,这个月税例还不上交,便让你这布行关门大吉。”一个官差头目指着眼前那人呵斥。

    “黄捕头,容小的几日,肯定交上税例,还望通融几日。”边说着,这人还从怀中摸出点碎银子,用宽大的袖笼遮挡着往这差人身前送去。

    这捕头一边接过袖口遮挡的碎银,口中还道:“官府税例,也是为了大家的身家性命,西军将士正在边关与党项人浴血奋战,为了我们的安定,西军将士抛头颅洒热血,大家交一些税例资助粮饷也是应该,更是为国出力尽忠。”

    郑智听得眉头一皱,从来就没有听说这西北州府还有从百姓手中收取粮饷的事情,这事情自然也就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