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留守司见得梁世杰,不过来去客套,又送上财物。梁世杰留酒,郑智却是没有吃,只说战事要紧,往山东而回。

    同行之人,还有一个山羊胡须的书生,这书生两目无神,全身无力,只是瘫软着被绑在战马之上,随着健马脚步起伏不止。

    曾头市中有一员教师大将史文恭,此人武艺也是绝顶,能二十回合打败霹雳火秦明之辈,武艺已然也是世间难逢敌手,与栾廷玉大致不分上下。

    此人当真是弓马娴熟,一杆方天画戟更是耍得出神入化。段景住带着偷来的一匹绝世好马过这曾头市,史文恭教得曾家五个虎子,个个也是不凡,看得如此绝世好马,买卖不成便强夺在手。

    五人抢马,却是献给了自己这教师史文恭来用。只是把这偷马之人段景住放走了,谁也没有料到一个偷马之人,竟然能引来梁山几千大军出头。

    与梁山作对,先前这曾家倒是并不惧怕,自然也有面子上过不去,也有对于晁盖宋江的看不起。

    见得五千兵马在寨外慢慢铺开,铁甲寒光,步马严整。曾家之主曾弄心中已然有些后悔,却是也到得这个时候,不战也得战了。

    晁盖对于时迁之辈何其看不上,当初杨林石秀来梁山禀报,晁盖第一反应便是把这两人拉出去砍了。而今一个与梁山毫无关系的偷马贼段景住,晁盖却是亲自带兵与之出头。这种态度上的翻转却是十分有意思。

    晁盖便要是靠这一战,重新奠定在梁山的地位,即便不能重新夺得决断大权,晁盖也要在梁山之上重新夺回话语权。如今晁盖,实在尴尬,看似身为梁山之主,却是这梁山大小事情,哪里又轮得到他晁盖做主。

    曾头市就在眼前,麾下头领上十,左右马步五千。曾头市并未有如祝家庄那般的寨墙,只是临时御敌起的寨栅,也就不需多少攻城器械。

    大军修整一两个时辰,吃饱饭食,左右排开,军阵颇为严整。

    便是这军阵的严整,自然都是宋江的功劳。要真正说能力,晁盖差宋江不少,便是只有宋江,才有今日梁山这一番军阵。晁盖显然做不到这一点,晁盖便是郑智说的江湖绿林风气,上下皆是兄弟,便也就少了一个真正的上下之分,也就少了一种严格的纪律。

    只听晁盖站在军阵头前,左右逡巡片刻,看得众多头领都各自领兵就位,开口大喊:“弟兄们,曾家欺我梁山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随我破了曾头市,诸位兄弟皆有重赏。”

    左右汉子呼呵大喊回应,便是要破这曾头市。

    鼓声一起,晁盖一马当先冲将出去,所有汉子随行冲锋。对于寨栅而言,只要等在栅栏头前站住脚跟,栅栏自然也就会被打开口子,与攻城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箭雨先起,互相对射,梁山弓弩显然比曾头市的多,占了不少便宜。

    待到栅栏面前,长枪里外互相捅刺,已然就是血腥不止。梁山汉子们似乎见惯了一般,却是这曾家的汉子第一次如此激烈血腥厮杀,终究还是不如梁山汉子那份血性。

    却是也无大碍,梁山人马,一时半会儿也打不破这栅栏的阻挡。

    晁盖更是身先士卒,亲自在栅栏之外厮杀不止,也不断吩咐左右砍倒栅栏,又用马匹系绳来拉。

    晁盖不比宋江,身先士卒就是义气使然,也让左右兄弟更加奋勇。

    寨内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大健马奔出,正是那照夜玉狮子马,马上一员悍将,手中一杆方天画戟更是硕大,背上一副硬弓,左边箭筒之内二三十支羽箭满满当当。正是教师史文恭。

    史文恭也是沿着栅栏打马左右飞驰,不断指挥着汉子们作战。见得寨外一人也在左右指挥,更是往前不断捅刺寨内之人,已然连杀几个。

    左右也有人认出那人,正是东溪村保正晁盖。

    史文恭勒住马步,手中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张弓引箭。

    羽箭飞驰之间,瞬间看见晁盖应声而倒。

    第三百三十六章 只求一死

    晁盖应声而倒,左右汉子连忙把地上的晁盖往后拖出战场几步。

    再看晁盖,面门之上插着一支羽箭,好在羽箭并未入脸太深,也是脸颊上的骨头深厚,阮小二连忙把插在晁盖面门上的羽箭,血流也并不大。被扔在地上的羽箭还有史文恭三个小字。

    取来金疮药为晁盖止血之后,几个汉子把晁盖往后方抬去。随之鸣金收兵。

    本只算小伤,本来晁盖脸颊中箭,算不得重伤,此时晁盖却是昏迷不醒,众人皆是大惊。三阮兄弟带着晁盖连忙往梁山而回。

    史文恭更是看得清楚,见到晁盖中箭倒地,心中大喜,又见梁山鸣金而退,左右点齐兵马,出寨子掩杀而去。

    晁盖昏迷,众多头领失了主心骨,又见曾头市的汉子掩杀而出,连忙退兵往梁山而回。好在同在郓城附近,梁山并不十分遥远。

    晁盖一直昏迷,水米不进,一波一波的梁山汉子前来探望晁盖,也不见有丝毫好转。

    此时众人才猜测是史文恭箭上有毒。

    汤药一帖一帖往晁盖口中灌去,夜半三更之时,晁盖终于转醒,似乎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看了一下宋江,又左右看了几眼,见到房内头领不少,开口说得一句:“若是哪个捉得那个射我之人,便教他做了这来梁山水泊之主!”

    晁盖言语刚说罢,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此时这梁山水泊之主,大名鼎鼎的托塔天王晁盖,就此走完了一生。

    人之命,似乎当真有天注定,晁盖如何也迈不过曾头市这一遭劫难。临死也不把这水泊梁山寨主之位传给这个宋江。

    宋江听得晁盖临死一语,面色一沉。又看得晁盖咽气而去,嚎啕大哭,如丧考妣。哭得全身瘫软,旁边左右,竟然拉都拉不起来。

    梁山几万人汉子与老弱妇孺皆是披麻戴孝,灵堂设好,众人一一祭拜。

    祭拜完毕,便在这灵堂之上,也是在这聚义堂前,宋江终于稳坐正中,开口问道:“晁大哥临死之时嘱托,谁能捉得仇人,便教他坐了这梁山之主,如今大仇当前,众位兄弟且来商议一番。”

    话语说完,宋江往右边看了看,却是那智多星吴用并未回来,心中更是有些憋屈。

    众人听得宋江一语,皆是轻声与左右关系好的人交谈起来,一时间也未有人出言来说话语。

    却是宋江又问:“吴学究人在何处?山上发生这等大事,为何迟迟不归?”

    戴宗听问,起身上前拱手,左右看得几番,欲言又止。

    “戴院长有事直说,此时还婆婆妈妈作甚。”宋江已然就有不好的预感。

    “哥哥,吴军师在大名府被郑智拿了,听人传说,那郑智把吴军师……”戴宗话语终归有些支支吾吾,只因这句传说实在有些难以让人接受。

    “把吴军师如何了?”宋江猛然站起,急忙问道。

    “把吴军师……把吴军师……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