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马上的郑智也有些佝偻脊背,不似往日端坐身板,座下的麒麟兽似乎也能感觉到主人的疲乏,脚步越发的平稳。

    行得片刻,果真在大道上碰到了骑着一匹小马的扈三娘,扈三娘假装也在往城里赶路,却是马步极为缓慢。

    郑智自然一眼就认出了扈三娘,开口喊道:“三娘?”

    扈三娘配合着回头看得一眼,打马到得身边,正欲开口,却是忽然不知该如何称呼,扈三娘心中大概是不愿意称“相公”的,如此称呼直感觉两人差得十万八千里,平常随着众人如此称呼时候,扈三娘便觉得心中一痛,但是不称呼相公,却是也不知叫一句什么好,忽然脑中一闪,便道:“原来是武林盟主唤我啊。”

    “这般时候,你怎么还在这里慢慢悠悠,还不快快入城,稍后城门一关,便叫你留宿荒郊野外了。”郑智心中并未多想其他,只想着天快黑了,城门马上要关,这扈三娘当真是不操心,还在这里慢慢悠悠打马。

    扈三娘闻言一笑,便道:“本来兴许是要露宿荒郊野外的,碰到了武林盟主,那便如何也能入城了,不急不急。”

    扈三娘也是开个玩笑,见到郑智心中多是开心。

    郑智闻言也笑了出来,便道:“下次可不得如此大意了,一个女子,岂能在野外过夜。”

    扈三娘听得郑智叮嘱,笑意更浓,心中直觉得暖暖的。

    却是此时,身后传来马蹄大作。

    郑智回头看得一眼,只见四个骑士,十几匹健马狂奔而来。

    郑智勒住马蹄,便是等候,四个人骑十几匹马如此狂奔,必然是有要事。

    待得四人不远,便听口中大呼:“快让开,天子御令,闲杂人等不得阻挡道路。”

    郑智见得那几人飞奔而来,也不减速,又听得天子御令,便道:“牛大,到头前拦下来,便说某在此,叫他过来传令。”

    牛大回头打马迎去,口中也喊道:“沧州经略相公在此,便到此处传令。”

    头前一人连忙拉减马速,奔到郑智面前,左右打量几下,说得一句“真是郑相公”,随即连忙翻身下马,从胸前包袱之中取出圣旨,也不宣读,直接跪地上呈,口中禀道:“小的乃……”

    郑智也下了马,直接伸手去接,口中打断道:“某认得你,你是童太师护卫余胜,见过多次了。”

    这汉子便是童贯心腹,虽然没有与郑智说过话语,但是见了许多次了。

    郑智摊开圣旨,心中大惊,圣旨之言,便是叫郑智立马赶赴秦凤接管战事,郑智连忙问道:“种相公怎么了?”

    余胜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了上来,说道:“小的不敢多言,恩相手书一封,相公请过目。”

    郑智接过书信,去了封漆,粗略一读,眉头已然皱到了一处,立刻翻身上马,口中还道:“牛大,快去讲武学堂,吩咐学堂之中所有军将,今夜做好准备,明日随某赶赴秦凤。”

    说完打马就走,直往城中而去。

    今夜这清池城门,大概是不会关了。一切太过急切,今夜必然无眠。

    扈三娘连忙也打马飞奔几步,口中大喊:“武林盟主,明日我也随你去秦凤。”

    郑智回头说得一句:“你一个女儿家跟着去作甚?”

    “军中都是粗汉,我去可以照料你。”扈三娘心中急切,知道错过今日,不知又到何时,话语而出,已然直白。

    郑智回头又回头看了看,说道:“你明日大早便着甲到讲武学堂等候。”

    扈三娘闻言大喜,郑智带着亲兵马步飞驰,扈三娘座下小马却是慢慢跟不上了。

    跟不上扈三娘索性也不跟,任由马步往前,面色多了许多羞红,心下也在神游。

    忽然扈三娘勒住了马匹,又不往城中而去。反倒回头去跟牛大的马步,却是心中忽然想起来还不知这讲武学堂到底在哪,便是要先去搞清楚讲武学堂所在地,免得误了明日之事。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世代种家

    虽然夜已落幕,一切还是有条不紊,经略府内所有人都动员了起来。该准备的粮草,要抽调的人马,要带走的军械,所有的事情都有一个成熟的系统。

    “相公一走,米氏该如何处置?”吴用开口问道。

    “那米氏所有的男子全部迁到军营中间驻扎,马匹全部收缴起来,此番某去西北,人带三千,马带六千。米氏一族,全部卸甲收兵,就驻扎在军营中,好好看管,每日酒菜备齐,不准任何人随意走动。待得此战完结之后,米真务轻易不敢再有念想了。”郑智心中似乎早已想定,更是知道,只要党项国灭,米真务大概也就会老实下来了。

    “相公,要不要多带点人马?”吴用又道,虽然吴用并未见过党项,却是心中知道党项人极为善战,郑智带三千人马实在太少。

    “非某不愿多带,若是可能,五万人都带去便是最好。奈何时不我待,五万人如此行军,两个月都到不了秦凤。三千人六千马,二十天内便可赶到。西北战事不明朗,等不得那么久了。”郑智心中了然,西北之战,打不了那么长时间,两方皆没有打持久战的资本,唯有速战速决。

    冬天到了,若是拖下去,党项人必然缺衣少食。开春这些人不回去顾着自己的牛羊,明年这个西夏自己都会出大问题。大宋更没有打持久战的资本,不为其他,钱粮就是大问题。

    “相公,种家相公到底是犯了何事,东京官家非要在这紧要关头临阵换帅,实在太不明智了。”吴用口中也埋怨一句,本来这沧州一切有条不紊,这件事情对于沧州来说,实在是横生枝节,打乱了许多事情的节奏。

    郑智闻言,摇了摇头道:“种家相公并非犯了事,而是自己作不了主,不能按照自己的意图来指挥作战。但是东京有些人又怕他按照自己的意图作主。无可奈何啊,兴许我等以后也要面对这种问题。”

    吴用闻言心中一惊,心中已然明白了一个大概,归根结底两个字,猜疑尔!

    吴用不比旁人,思虑片刻,开口问道:“若相公是种家,此事该如何?”

    此问诛心,郑智眼神一冷,看得吴用直感觉毛骨悚然。

    吴用连忙跪拜在地,口中直呼:“学生该死,学生该死。”

    郑智盯着吴用看得许久,忽然冷冷问道:“那你觉得我该如何?”

    吴用对郑智,并非是能单纯用忠心与否来定位的,其中还包含了郑智对于吴用抱负的实现问题。吴用憋不住问得一句,显然心中是怕郑智与种师道一番,惟命是从。若是如此,终有一日临阵被换的就会是郑智。

    那个时候的郑智,不论多么能征善战,不论官职做到多大,但凡沾上了“猜疑”二字,一切都是东流水。吴用的那些所谓抱负也只能随着郑智一并付与流水。

    吴用期待郑智的回答,自然是那种不安分或者大不敬之语。若是郑智真立马答出这么一句,吴用兴许又心有不安,郑智显然又缺了一些城府。

    这便是人心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