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郑智要来打破这种局面,便需要深层次的思考,手段必然是翻天覆地的。这个手段,归根结底便是土地改革。把好处直接给到所有的百姓手中,打破士族对于基层权利的垄断。

    也就能构建起郑智对于基层权利的回收,得到真正来自底层的支持。赵家与士族进行权利与利益交换,郑智便要直接与真正的基层百姓进行权利与利益的交换。换取广大百姓的支持。

    后世国民党常凯申统治的中国,其实也是建立在“与士大夫共天下”的基础之上的,虽然并不完全一样,但是基层的形态还基本相同。

    打破常凯申的太祖之法,便是郑智之法。

    郑智想得极为通透,要想彻底根除赵家的势力,唯有以极为快速与血腥的手段解决大宋赵家的统治基础。

    否则,郑智的统治便是空中楼阁,随时都会受到反扑,随时都会摇摇欲坠。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郑智不愿意用赵家的模式与士族集团达成这种权利与利益的交换。不愿意与传统的士大夫共天下。民族与国家的传承需要知识,需要文化,但是并不需要这种传统的士族阶层。

    国家需要的文人士子应该是服务型的,而不是既得利益型的,更不是用整个国家与民族的权利与利益作为交换型的。

    大名府城之下,蔡京回头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极为的安心,这也是蔡京人生之中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军队,多到漫山遍野,多到人山人海。

    蔡京抬头再看了看大名府城的高墙,还有高墙之上的铁甲士卒,心中也升起了许多自信。

    身边的种师道一脸的担忧,种师中却是老神在在,还有闲心左右打量。

    “来人,往城里射劝降书信。此番朝廷十五万大军已到,叫城内的乱臣贼子快快束手就擒。”蔡京话语之中有一股睥睨之感。

    七天集结了十五万大军,虽然不尽人意,却是也让蔡京心中能接受。

    说是十五万大军,在蔡京看来这个数字也没有什么问题,反正看起来人山人海。

    却是种家兄弟二人心中一清二楚,出征之前大军全部集结,皇帝赵佶亲自远出汴梁送行。

    便是那一日,兄弟二人随着蔡京站在城墙之上,用手在空中对着军阵比划了几番,已然就能猜出大概人数,十万不到的数字,却是在出征名册上有十五万。蔡京本想再聚集更多的军将,却是在赵佶面前说了七日出征,也就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却是也命令殿前司与枢密院再聚集更多兵将往北支援。倒也是蔡京点兵,多多益善。

    兄弟二人虽不说破,却也是连连摇头。

    种师道心中焦急,开口说道:“太师容禀,望太师允许在下到城头之下说上几语,兴许能止戈不战,以免生灵涂炭。”

    第五百五十七章 不教相公失望

    蔡京闻言,看了看种师道,又转头看了看身后漫山遍野的军汉,开口说道:“郑智不再大名府中,若是这些乱臣贼子直接出来投降,那倒是无所谓。但若是不给这些乱臣贼子一些颜色看看,他们岂能明白朝廷的态度,岂会知道朝廷的厉害。此番需要一战,此战胜后,才可扰乱郑智麾下军心,才能保证之后的拉拢瓦解之策顺利进行。所以种相公先在一旁仔细看着就是,待得过了大名府,遇见了郑智,便是种相公出马之时。”

    蔡京话语倒是有点道理,先用一场胜利来震慑人心,先以威吓,扰乱敌人军心,再来拉拢。如此才能事半功倍。

    却是蔡京的道理与现实差距太远。

    种师道闻言,心中更急,忙道:“太师,非胜败之理也,实在是不宜开战,兵不血刃才是最好的办法。”

    蔡京的自信满满,让种师道说话的方式依旧带有含蓄,只说不宜开战。

    “种相公莫不是担心旧日部下那些心腹有个三长两短?种相公不需担心,战端一开,想来大名府内必是人心惶惶,只要及时投降之人,皆可宽恕,想来种相公昔日那些部属,不是那般不知进步枉送性命之辈。”蔡京于政治之上是把好手,却是在军事层面狗屁不通。

    就是这个大宋朝,才会出现太监或者不懂军事的文人领兵的场面。比如伐辽之战,两个主帅,一个太监,一个蔡攸。历朝历代鲜少见到的事情。

    种师道还在犹豫要不要直接说出心中的担忧,却是种师中已然开口:“蔡太师,我大哥的意思就是这一战不宜开打,因为大名府有高墙,有瓮城,有精兵。攻城极难,东京禁军,显然是攻不下此城。”

    蔡京闻言一愣,看着种师中道:“城内早已有人丢出情报,反贼不过四千多号,岂能是十五万大军的对手。原来你们兄弟还是打的这个主意,在东京之时有言在先,便是此战胜后,老夫帮你们重入朝堂。如今看来,二位似乎与反贼是一条心,倒是出人意料啊。”

    蔡京的语气极为的玩味,也是拿捏。毕竟蔡京打算在遇见郑智大军的时候,还要两人帮忙。玩味的话语似乎也有威胁之意。

    种师道闻言摇了摇头,已然不敢多说,也不愿多说。

    反倒是种师中也是一脸玩味的表情,开口说道:“在下与谁一条心倒是其次,太师若是非要开战,在下便随太师在此处拭目以待。”

    种师中显然比种师道少了许多忌惮与担忧,也显得洒脱许多。

    蔡京闻言冷哼一声,开口大喊:“攻城!”

    “太师,此时只怕攻不了城,待得造出百十来具长梯,便可攻城。”身边一个军将开口说道。

    这一语,倒是让一辈子没有见过打仗的蔡京有些尴尬,生气道:“那还不快吩咐人去打造长梯。”

    那军将只得低头拱手,回头去安排。

    到得大名府城下许久,漫山遍野的士卒依旧还是漫山遍野,不见多少整齐,更不见合理的规划与安排,便是连营寨之事都没有人操持。

    这样的景象让城头上的鲁达看得有些疑惑不解,开口问道:“朱武,这蔡京是在谋划些什么,大军停在此处散散乱乱的,也不见有什么动作,让人摸不着头脑。”

    鲁达一辈子没有见过这样的军阵,却是鲁达潜意识里把对手当作以前遇见的敌人看待。

    “鲁将军,蔡京不懂军阵而已。”朱武说道。

    鲁达闻言,大笑道:“哈哈……洒家猜的也是这般。且召集众将到这城头上议事。”

    左右令兵飞奔而走,便是去通知众多军将。

    鲁达带着六千五百号军汉南下,如今分出了两千多人控制其他几个要到州府城池,大名府内也就只有四千人。

    却是这四千铁甲站在城头之上,大多数人并不紧张。只是有不少人有些犹豫,更有许多人不断回头去看自己的主官。

    除了米氏与往利的几百号人,其他普通沧州士卒大概心中是不愿意开战的。一个国家的士兵,忽然要对这个国家的中央军开战,要把利箭射向同胞,也是需要一个心理建设的。打辽人与打东京禁军显然不是一个概念。

    好在那些积威日久的基层军官们态度极为坚定,盯着城头之下,不断催促着士卒们准备。

    “裹挟”这个贬义词汇,用在这种场合是比较合适的。此时还能依照军官们吩咐不断准备守城之物的士卒们,显然就是受了一些裹挟。

    这也就显出了基层军官的重要性。也证明了郑智对于基层军官的培养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