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智当真还没有听过赵缨络认真奏上一曲。在周邦彦那里碰到的时候,赵缨络多是学习状态,便也不成整曲。赵缨络真正为人奏曲,想来还只有赵佶有这个荣幸。

    赵缨络闻言,想了想,便也觉得还真的没有给郑智奏过曲子。轻声“嗯”了一下,脸色稍显红润,点了点头,身前小案之上,便是琴,扶手在上,等候片刻,平复一下心绪,已然开始。

    郑智对于音乐,并不存在多么艺术的欣赏方式,只在顺不顺耳,能不能让人产生共鸣。

    兴许赵缨络之前还不足以奏出真正动情的乐音,就如赵佶评价教导之语,随心方能动人。却是赵缨络之前,心思中就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便也少了动人的音乐。

    此时的赵缨络,已然不同,一曲而下,当真有几分动人之感。便是郑智也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哀愁,哀愁极为单纯,并不烦乱。

    这少女,也开始有了少女的心事。

    一曲而罢,郑智抬头看了看赵缨络,开口说道:“太上皇能每日听帝姬殿下抚琴,当真也是享受。”

    赵缨络心中本就随着乐曲有些哀愁,有思念故人,也有少女情窦初开的心事。此时听得郑智话语,面色更显哀伤,眼眸之中,已有晶莹之色,想来是郑智说到了赵佶,便也让这少女想到了赵佶。

    便也看得郑智有些不忍,看了看身边的李师师,又看了看她怀中的女儿,开口说道:“他日若是有缘,便让你日日陪着太上皇书画,如此也解了你这些烦忧。”

    郑智心中的柔软,显露无遗。女儿与父亲,终归是情人一般,这种感情无关世间所有的事情。

    郑智却是也说出了赵佶的未来。郑智有自信能成大事,便也有自信说出这句话语。兴许也是面前的赵缨络救了赵佶一命。因为赵佶的命,在郑智心中并不值钱,甚至也不在意。死也无所谓,谁若是想要功劳,一刀把赵佶宰杀了,郑智也便当功劳赏赐了。此时郑智却想着留赵佶一命,便也是此时赵缨络的缘故。

    赵缨络自然听不懂其中含义,泪水轻轻滚落,只道:“若是能有这么一日,便是死也愿意了。”

    郑智听到这一语,却是又有一些不舒服了。男人之间,与女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这少女话语,能为陪在赵佶身边而死。郑智作为一个男人,作为这个少女未来的夫婿,面对这少女心中都是另外一个男人,也会没来由有些轻微不快。

    好在郑智是一个大男人,便也不会在乎这些小情感,只道:“会有这么一日的。他日入了东京,必然让你得偿所愿。”

    赵缨络闻言,忽然感觉心情大好,破涕微笑,起身一福道:“璎珞多谢燕王殿下。”

    郑智点了点头,吩咐裴宣道:“且去叫客栈里的人到德月楼里叫一座酒菜送过来,今日在这里吃了再走。”

    裴宣闻言便去安排。心中却还有烦心,看这情况,这帝姬殿下暂时是不可能入得府衙后院居住了。还是得在城里寻个宅子,裴宣便也开始想着要把哪个衙门的宅子先腾出来,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哪个衙门倒霉,便先到府衙外院挤一挤,挤不下也得挤。

    此时李师师也起身出门,吩咐了几句门外的军汉,军汉便往府衙奔去,通知内衙,燕王殿下便不回府内吃晚饭了。

    第六百二十九章 你这个没卵用的狗东西

    官道上一队骑士,六百号人左右,从东京而出,直往北上,除了身上的铁甲与兵刃,却是没有带任何东西,便是粮食都没有带。

    盖毅显然也不敢在东京多留,东京城墙高大,城外河水宽广,城内也还有几千兵将,实在久留不得。

    快马飞奔出几十里,盖毅也只是稍作休息,在一处溪边喝了些水,又启程北上。

    东京城内,出得三千人马,却是才刚刚出发去追,也有十几骑在官道飞奔,带着书信往京畿封丘与京北滑州等地,便是要围堵反贼。

    盖毅前路,其实并不远,鲁达已然到了安利军府迎阳城,此去不过两三百里,却是面前还有一条宽广的黄河水道。几百人马,要渡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其他城池州府的围堵倒是不在话下,不会来的这么快,却是这身后跟着三千东京禁军,才是威胁。并非厮杀作战的难度,而是时间容不得盖毅拖沓。若真是拖延下来,河对岸封丘城的禁军守在河边,这黄河就成了一条天堑。

    盖毅明白这些,便也只有更加用力拍打马背,争取更多的渡河时间。也要与东京传令的人争夺时间,争取在封丘收到消息之前过河。

    只要过了黄河,那便再也没有人能挡住这六百号西军骑士了。

    李邦彦直接又入了皇宫,经此一事,东京城内人人在说,便是说着有军汉谋反的事情,内城大街上的火拼厮杀,外城大街上打马急追,便是谈资。

    各大衙门里的官员,也有许多在内城里亲眼得见。便是这件事情已然闹大了,也容不得李邦彦不到赵桓面前禀奏一番。

    却是李邦彦进得皇宫,先寻了太监去办了一件事情,方才去见赵桓。便是连忙又把种师道的尸体从赵佶那里搬出来,抬到宫外去等人收尸。本来李邦彦是说放一日,此时碰到这档子事情,便也放不得一日了,得赶紧抬出去。

    再见皇帝赵桓,却也不是在那间御书房,想来种师道撞死在御书房了,赵桓大概以后也不会再去那御书房了,这般死人,赵桓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兴许晚上也会有几场噩梦萦绕。

    皇帝赵桓当面,李邦彦便也一五一十说了一番。

    只听赵桓阴沉说道:“这种师道,死便死了,却还能做一番犯上作乱的事情。这个老贼,只怕本就与那郑智暗通款曲,两面三刀。幸得是死了,若是大军付与他手,后果不堪设想。”

    赵桓口中的种师道,已然成了老贼。

    李邦彦闻言,心中虽然不觉得这种师道是老贼,却是也不出言多说,接道:“陛下,此番种师道已死,这东京掌兵之事合该再觅人选,此事拖不得啊。”

    赵桓听得李邦彦提醒,才陡然想到此节,连连点头道:“是极是极,需快快觅得一员百战良将,练兵剿贼。折可求如何?”

    关系到赵桓自身的安危,赵桓自然是紧张上心的。

    李邦彦闻言摇了摇头道:“陛下,折可求不可。淮西之贼,势力极大。折可求亲自在淮西领兵作战,方才压制住反贼之势,却也是艰难重重。若是此时调折可求入京,怕是这战事会有所反复。还是把折可求留在淮西剿贼比较妥当。”

    赵桓闻言又急忙道:“折可求不可,那还有何人?殿前司与枢密院中,可有领兵之将?”

    李邦彦闻言也是摇头,这两个衙门里,哪里有什么领兵之将,皆是一群在军饷里上下其手的文官而已,让这些人去领兵打仗,那还不如李邦彦自己上,这样自己至少还知道什么时候得跑。

    “陛下,殿前司与枢密院中多文官,他们也不通战阵之事,即便是殿前司下的一个武官,也多是之前溃逃之辈,实不堪用。”李邦彦如此答道。

    赵桓闻言,已然不再问,而是皱眉去想,自己也主动去想,想着这个事情的解决之道。

    李邦彦也在想,绞尽脑汁去想,边想边道:“陛下,西北与党项人打了这么多年,多有能战之将,可以在西军之中谋划人选。”

    赵桓却道:“西北之将,种家折家,还有刘家。种家不谈,折可求在淮西,刘家似乎还有个年轻的后辈,过于年轻也不合适。便还有谁?”

    李邦彦听得赵桓一一去数,心中陡然想起一人,这人名字在请功的奏报中也经常出现,随着延安种家的奏报一起出现,也是姓刘,便连忙开口道:“陛下,臣想起一个人来,原来多在永兴军路随着种家作战,此人名叫刘延庆,也多与党项作战,麾下也有一些精兵悍将。此番西军南下剿贼,独留此人在永兴军路。可招刘延庆如今掌兵。”

    “刘延庆?”赵桓带着疑惑重复了一句这个名字,想了想,似乎觉得也有些耳熟,开口问道:“此人麾下有多少西军的精兵悍将?”

    赵桓一个太子,平常又不被赵佶所喜,便也少参与了一些国家之事,便也对许多人与事情并不熟悉。李邦彦推出一个人选,赵桓别的不问,就问这刘延庆手下有多少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