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我还是继承了韩胜伟的恶趣味的,我收集了周也在宅子里穿过的各种丝袜,东西都埋在院子里。我得找时间回去一趟,把它们刨出来,系成一朵大蝴蝶结绑到花上,周也生日的时候送给他。

    第4章

    后面的课我没上,从厕所出来直接去了操场。体委他们在和七班的体育生打球,篮球打着转飞过来,被我单手捞住,卡着三分线投了进去。

    里面有个体育生我认识,身高体重估计都有185,长得跟个柱子似的,他在追陆笙笙。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见到我就翻白眼,要不就不怀好意地笑,有点瘆人。

    我又没追陆笙笙。

    我加进了我们班,大家都不是职业选手,打篮球也就消磨个时间,我得干点什么把周也从脑子里赶出去。

    柱子看着我又开始笑,嘴角抽筋了似的,问我学霸怎么还逃课,学霸不是拉屎都想着背书。

    我学着周也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你们废物点心当然理解不了,一背书脑子里全是屎。

    他把手里的衣服砸到了地上,大概还不解气,又从同伴手里抢过球朝我砸来,我没办法只能接住,顺手传给了体委,比赛算是开始了。

    有了刚才那么一出,这一场怎么也带上了点火药味,七班那伙人估计都看我不顺眼,一个两个往我身上撞,柱子让我盖了三次帽之后终于一拳冲我脸上招呼了过来。

    还想和我打架,我妈可是打拳的。

    我偏头躲开这一下,用前肘绞住了他牛腿一样的胳膊,顺势往旁边一搡,柱子就跟头死猪似的重重砸到了地上。

    他暴怒地冲我吼,“横你麻痹呢!你哥是打黑拳的了不起是吧,他怎么还不被人打死呢!”

    我面无表情骑到他身上,抓着他的领子狠狠挥拳,眼前猩红一片,柱子应该在惨叫,但我看不清了,满眼全是周也被人打翻在地的样子。

    体委他们拼命把我拉开,柱子已经说不出话了,鼻血糊了满脸,我看着自己青紫的拳头,大概是又闯祸了。

    .

    这事儿还是闹到了主任办公室,老师要见家长。我说我家长没空,班主任就要给周也打电话。

    “你哥必须来一趟,”老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韩奕,你成绩这么好,以后是有保送名额的,能不能少给我惹点事。”

    我低着头说对不起老师我错了,语气轻松,态度不诚恳,他们总说我惹事,可我手还麻着,周也会心疼我吗?

    柱子他爹是个暴发户,搞房地产的,一辆最新款宝马和周也的大二八并排停在楼下,柱子恨不能用下巴颏看我,我却没心情搭理他。

    周也果然从拳场来的,手上的缓冲带还没拆,头发也扎得乱糟糟的,一进门先把我从头到尾看了一边。

    我说我没事,就是手疼,他表情猛地放松下来,班主任在旁边尴尬地咳了一声,说罗智斌被我打得不轻,建议周也带我去医院看看。

    奇怪,受伤的又不是我,为什么让我去医院。

    柱子,啊不,罗智斌他爸跟得了高血压似的一直在大喘气,周也跟他握了握手,说孩子们都快成年了,有什么问题自己可以解决。

    他又让我给罗智斌道歉,我挺不服气的,但周也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跟罗智斌说了声对不起,还给他爸鞠了躬,手背在身后狠狠掐了周也的屁股。

    罗智斌捂着纱布还要闹,他爸按着他,意味深长地对周也说,孩子有病就要早治,要不成绩好也没用,长大就是个祸害。

    周也的表情终于冷下去,他说这样也挺好,毕竟他宝贝儿杀了人不会犯法。

    我满意了,拉着周也的手走出去,老罗还在办公室大骂,两个神经病。

    我爬上周也的大二八,把脸贴在他凸出来的脊梁骨上。周也迎着风蹬车子,我小声问他我是不是有病,风太大,把我的声音吹没了,周也不耐烦地回头大喊,“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病!”我吼回去,仿佛出了一口恶气。

    周也没说话,等到家的时候他说我什么病也没有,但不应该打人。他还说那野猪头只肿了半边脸,下次如果不得不打,要两只手一起用。

    为了惩罚我,他让我用打人的那只手倒立。

    我就倒立看他做饭,看他扭着大屁股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周也不知道他的屁股很翘,之前我跟他说过一次,要他打拳的时候把屁股遮一遮,要不然他的对手可能打着打着就勃起了。

    周也熬了粥,还炖了肉,他端着碗蹲在我旁边,一边吃一边用脚踢我的肩膀。

    “这里塌了,”他指指点点的,“坚持住啊,还有一个小时。”

    我最看不得他这副嚣张的样子,他一挑衅我,我就浑身发热。想把他摁在地上狠狠干一顿,从他奶头里吸出水来,要是他真是我妈就好了,最好再长个逼,能张开腿给我生孩子。

    这样如果我们的孩子在学校里被人欺负,我就弄死他全家,反正我杀人不用偿命。

    第5章

    在倒立还有二十分钟结束的时候,周也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今晚拳场有人挑战擂台,他要去坐庄,周也和拳场签了合同,有人挑事的时候他们这些庄子就得赶过去。

    有时候我就想,如果我也去打擂台,周也会不会为了奖金把我也干翻在地上。

    周也拍拍我的脸,说乖宝你吃完饭去写作业,我睡觉之前回来。

    我没搭理他,撑完那二十分钟也没了吃饭的胃口。我感觉自己挺混蛋的,周也出钱给我上学,我却怨他不能在家里陪我。

    如果我以后真赚了大钱,就买条狗链子把周也拴在身边,然后在他暴怒地恨不能撕了我的时候告诉他,这都是你应得的,谁让你把我养大。

    作业在学校就写完了,我又开始做周也给我买的练习题。这些书都是旁人忽悠着让他买的,题目质量一般,但我还是做得津津有味。

    桌子上的饭菜已经冷掉了,我的胃里火辣辣的,柱子有一拳捣在了我肚子上,当时我感觉肺都要挤出来了。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一溜选择题答案都写错了行,身体的某个部位发炎了,我开始发烧,嗓子干得咽唾沫都疼,我从冰箱找了瓶冰水,一口气全灌了进去。

    我倒在沙发上,感觉脑浆子都要沸腾蒸发了,半边脑壳裂开一样痛,我却慢慢平静下来。像翻腾的岩浆层包裹着一片静谧的海。

    我从小就这样,遇到点什么事脑子飞速地转,反应却渐渐慢下来。韩胜伟就觉得我精神不太正常,有点迟钝,他从不避讳我说这些,我都知道,倒是周也总夸我聪明,说我是个天才。

    我小时候总生病,韩胜伟没空管我,自己扛扛就过去了。那次周也在我家,他刚和韩胜伟搞完,整个人都怏怏的,眼角还泛着红,丝袜被撕破了,口子从膝盖一直裂到腿根。

    我发了烧,哼哼唧唧钻到周也怀里说难受,他没空理我,扎好头发后就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习题册开始看。

    但他真不是学习的料,拿着笔头圈圈画画,我初中就自学了的东西他高中都算不明白,用巨复杂的步骤推出一个错误答案来。

    我一半脑浆子都蒸发没了,迷瞪着眼把他的错误都挑出来,然后口算出正确答案,周也吃惊地看着我,我没想打击他的自信,但实在难受坏了,就只好和他讲条件,“我会一个更简单的方法,给你讲了你送我去医院。”

    周也打横抱着我,还能去取号,排队,健步如飞。之后我们在排椅上等,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把我包得严严实实,我烧得迷迷糊糊,一抬头,他和一个医生扯着皮走过来,肌肉鼓胀着撑起短袖的边沿,粗声大气地问人家医药费能不能便宜点。

    大医院哪里还有讲价的,我想骂他傻逼,还没出声嘴里就被插了一根吸管,周也一边把牛奶塞进我嘴里,一边拿着一堆单据细细研究,这里不能吸烟,他就把圆珠笔的屁股一下下往下巴上戳,伴随着吧嗒吧嗒的声音,在我的印象里,母亲应该就是这副样子的。

    我从没跟韩胜伟撒过娇,但在周也怀里就想哭。告诉他我以前也这么难受,这么疼,他们说我傻子,反应迟钝,我真去借心理学的书籍来看,我想和他说我没病,就是在某些方面缺乏感知,你别不要我。

    门铃响了,大概是周也在外面疯狂敲门,我又突然想到现在我们住的是出租屋,没有门铃,那声音原来是我的手机铃声。

    可我的身体太沉,沉甸甸坠在沙发上,灵魂仿佛轻飘飘飞起来,我想去抓手机,手指却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它挂断,不一会儿再亮起来。

    等声音终于沉寂下去,周也给我发来一串消息,不用看我也知道,他要他的宝贝儿赶快给回个电话,要是我故意晾着他,就要拧掉我的头。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会悲观,我有满脑子的学理知识,却还是会忍不住想,要是我死了,周也会不会在我的葬礼上哭。要是我死前吻一下秋风,明年这个时候风又吹回来,周也是不是就能知道我爱他。

    第6章

    “小奕,小奕?”有人在拍我的脸。

    我现在要难受死了,想睡觉,便不耐烦地把周也的手打到一边,翻了个身面对沙发。

    他把我拎起来穿衣服,笨手笨脚的,扯了半天袖子都套不进去。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周也的左手软绵绵地耷拉着。

    “我操,你没事吧,”我想过去扶他,脚底下却像踩了棉花一样,刚一迈腿就扑到了地上。

    “受了点小伤,问题不大,”周也把我捞起来,单手抱着。他没法骑大二八了,就咬咬牙招了辆出租过来,黑漆漆的两个人摞在路边,像共生的双头怪物。

    到了医院,还是周也去排队,取号。医生把他劈头盖脸训了一顿,说怎么不早点送来,怀疑黏膜有出血。训到一半,又看到他大衣底下耷拉着的左手,脸更黑了,不由分说叫来一个小护士领他去急诊处理。

    我在一边嘿嘿乐,要不是胸膛里烧得疼可能还会乐出声来,医生便又虎着脸看我,说你是不是有毛病,疼也不说,跟人打架打输了是吧,这有什么丢人的。

    我想说我没打输,也没给周也丢人,但一张嘴却成了他也是第一次当妈,他还怕疼,您别训他。

    周也给我开了个双人病房,让我老老实实输液,我把吊瓶挂在不锈钢输液器上,推着去了急诊。

    周也刚拍完ct,医生指着骨头照片给他看,满脸严肃。这里折了,那里裂了,什么时候的旧伤还没好,要再不注意就等着长个十八弯的胳膊吧。

    我在门外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仿佛跟着裂开了一道道口子,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痛,从骨头里咬出来的。要是我在面对周也的时候也能迟钝一点就好了,这样或许就不会被从他身上窜出来的火苗烫伤,疼得撕心裂肺。

    周也龇牙咧嘴地等着上钢钉和石膏,一转头看到我脸上所有表情都隐去了,又露出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小屁孩来这边干什么,快滚回去老实呆着,一会儿鼓针了。”

    “你要是疼就攥着我,”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周也似乎是愣了一下,满不在乎地摸了摸我的脑袋,“以后不舒服要提前给哥打电话知道不,这次是哥错了,没注意,给你道歉。”

    周也这个逼,又把话题岔到一边去了,他根本就是把我当小孩。

    我在他身边坐下,告诉他你如果要道歉,态度就得诚恳一点,自己脱了裤子求我肏,我开心了说不定就原谅你。

    医生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们两个,我心满意足地靠在周也身上,不看他暴怒的脸色,自顾自眯起眼睛打盹。

    周也打架很厉害,我从小就深信不疑。以前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我就跟他们放话说我哥很厉害,能一个打十个,你们等着。

    回家后我找周也心情好的时候问他,你是不是能一个打十个,周也点点头,说没问题。

    后来他跟我去学校,对方叫了二十个人,周也打到一半拉着我就跑,我觉得特没面子,还想叫板。周也骂我傻逼,不是说就十个人吗?我毫不客气地骂回去你个怂货,跑什么跑,大不了拼了。

    周也说要拼你自己拼,晚上我还得伺候你爸。

    我无言以对。

    我们理所当然地打输了,两人鼻青脸肿地坐在马路牙子上惆怅,周也说他打拳也能赚钱,但因为怕疼,就跟了我爸。

    我说那你就是我小妈,我爸老了你再伺候我,我挣了钱供你上高中,就你这烂成绩没准能考到三十岁。

    周也一拳打肿了我没伤的另半张脸。

    当时我就在心里骂他窝里横,以后早晚把你肏服了,哭着喊儿子慢点。

    但现在周也在外面也横起来了,我却越来越忍受不了看他受伤。

    .

    周也的胳膊上了夹板,包得跟个熊爪子似的,床位留到明天上午十二点,他为了不浪费这个钱,非让我上去躺着。

    我说那你也上来,周也不愿意,自己坐在窗户边硬熬,这里不让抽烟,他很快就熬不住了,看我眯缝着眼睛一动不动,就悄没声爬了上来,背对我睡在边边上。

    我其实在装睡,心想我媳妇真害羞,一边伸手去揽着他,隔着裤子摸他的鸟。

    “滚蛋,”周也的声音有点含混不清的,他左手伤了,右手又压在底下,就用腿根夹我的手。

    我说你好会夹,别动让老公摸摸。他说小逼崽子你别太得意,老子废一只手也能把你的屎揍出来。

    他觉得我说的所有话都是小孩子的恶劣玩笑,打嘴炮过瘾罢了,或许他也曾察觉到不对劲,但不愿意往深处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