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周也从来不会听我的。

    我想让他去体检,是因为戚亚文的二舅。戚亚文暑假消失了大半个月,去医院陪床,他说他二舅胃里长了瘤子,单位组织体检发现的,要再晚几个月手术都没法做了。

    我毛骨悚然,同时对体检肃然起敬,仿佛不管什么病都可以从苗头扼杀,就像我们的爱情,现在已经到了晚期,癌细胞一样轰轰烈烈地扩散,长势喜人。

    周也很敏感地问我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我说没,垂头丧气的。他就捏我肩膀,用上死力气,我痛叫起来,真的没!

    “那为什么想要体检?”

    “是让你体检!傻逼!”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暴跳着打断他,“我怕你会死!”

    他终于安静下来,沉默着和我走出一段,我讨厌这种别扭而尴尬的氛围,空气像凝固了一样,他再不说话我就要在商场里吻他。

    “臭宝,哥不会死,”周也摸了摸我的头,“放心。”

    臭宝,呕,这是什么恶心的称呼。

    我拍开他的手,脚底下却有点发飘,周也的话在我心里很有分量,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到了气息奄奄在床上躺着的时候,只要他说一句,“韩奕我想做爱”,我也能立马脱裤子把他上了。

    周也给我打了保证,我就开始检讨自己最近可能有点疑神疑鬼,大概是和蓝景行在一起太长时间的缘故,他让我没事的时候不要瞎想,我说放屁,想我老婆怎么能叫瞎想。

    “周也,我爱你,你要是敢提前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威胁他。

    “可人都是会变老的,等我们变成老头,总有人要先走。”

    “那我先死,”我自私自利又小肚鸡肠,如果一定要分开,我才不要当活受罪的那个。

    周也让我呸,大过年的死来死去不吉利,我呸到他脸上,谁先起的头啊。

    结果周也又不理我了,去花店挑花,他喜欢养一些只在冬天开的花,郁金香,风信子,大蒜头(就是水仙,我习惯叫大蒜头),装在黑色纸皮花盆里,能一直开到打春。

    周也选了个大蒜头,笨重的肚子,嫩黄的芽,拿在手里一抛一抛,和老板讲价。我看中了一盆仙人掌,蔫蔫缩在角落里,顶端有点枯萎了,根部还是鲜绿的。

    “你也别跟我讲了,”老板大手一挥,“十五块钱拿着,那盆送你。”

    于是我把仙人掌捧回家,和水仙摆在一起,周也说我是小傻子,一眼就挑中养不活的。我说那不一定,你看看仙人掌和蒜头哪个好活。

    为了报复,我给蒜头起名叫周也,仙人掌是韩奕。等周也能开花的时候韩奕就长大了,竖起一身刺保护它。

    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费尽心力想要养点什么,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大蒜头浇水,周也长出了很多细嫩幼白的根,韩奕却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我用手指去拨弄那些根须,很容易就掰断了,周也嫌我作践他的花,我说怎么会,我喜欢它还来不及。

    我不是坏人,都要怪水仙花太脆弱了。

    到了晚上我们又在窗边做爱,周也扶着窗棱塌腰弓背的姿势总能让我热血贲张。我扶着鸡巴捅进去,穴里又湿又热,周也收紧了屁眼夹我,汁水黏腻,把我的灵魂也弄得湿淋淋的。

    “哥,你好会吸,”我握着周也的奶子,把脸埋在带着劣质洗护剂味道的发里。窗外路灯和它的影子在交媾,我们还不是最疯狂的。

    “周也,周也……”我叫他,用温柔的,缱绻的,饱满多情的语气,他背上的汗是凉的,我把那些水珠都舔进嘴里。

    “哥,别躲啊”

    周也被我弄疼了,回过头来瞪我,我却想发泄,便不顾一切地顶他。

    他的眼神像狼,带着锯齿似的,要从我身上剜下一块肉,我凑过去接吻,毫不意外被咬伤了嘴角。

    我一直觉得周也有种模糊了性别的美感,他有长发,有乳,有令人安心的体味,满足了我对女人的所有刻板印象。

    周也是美的,不可方物,腰线是鸟飞过的弧痕,臀丘像丰满熟透的果。但他一点也不脆弱,这和我的认知矛盾了。

    我掰他夹紧的肌肉,想让自己钻得更深,周也攥紧了拳头,大腿绷出钢筋铁骨般的线条。

    我才意识到我们正驯服彼此,单有柔情不够,暴力,较量,鞭子和枷锁才是最好的办法。我把周也想像成恶龙,自己是拿剑的屠龙战士,就算失败了也要偷一块鳞片回去,必要时刻拿出来看看,想哭的时候,不会爱的时候。

    我把内心的不安和恐惧变成暗沉的肉欲发泄出来,我想勒住周也的脖子,用脚跟碾他的咽喉,把柔软的肚皮剥开,血能让人平静。

    蓝景行说现在是关键时期,轻微的情绪波动都会影响治疗进程,我第一次感觉到无力,就像有人会平白无故地流泪,控制不住。

    周也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他慢慢放弃抵抗,问我怎么了,“臭宝,怎么哭了,让哥看看。”

    我又被这个称呼恶心到,面无表情等周也翻过身,夹着一屁股汁水,把我揽进怀里。

    “哥,我一定会比你先死吧。”

    周也默然。

    于是我明白了,人到底还是一种知觉性动物,我们之所以恐惧和痛苦,都是因为我们理所当然地相信自己一定会被爱到死亡的前一秒。

    但那只是少数人才有的特权罢了。

    第41章

    年三十那天大蒜头开了第一朵花,脆白的瓣,嫩黄的蕊,花心蜷曲着,像个刚出阁的小媳妇。

    我激动地大叫,比老婆生了孩子还高兴。周也在洗手间刷牙,头发随意别在耳后,隔壁小姐姐买了一沓窗花分给我们,我捻了那艳红的纸,抿湿后按到周也的唇上。

    “你又犯什么神经,”他用肩膀卡我脖子,我还没他高的时候经常被这么夹在咯吱窝底下。

    “哥,就一会儿,别动,”我踢掉拖鞋,踩上周也的脚背,居高临下把指头上沾的红都抹在他嘴唇上,歪歪扭扭,时浅时重,比他拙劣的化妆技术还要吓人。

    周也刚洗过脸,毛孔被水珠无限放大,睫毛湿漉漉的,我低下头吻他的鼻梁,“你真好看。”

    “赶紧滚,”周也把我推开,用手背随意在唇上蹭了一把,更多的红被晕开,涂到脸上,像被亲花了妆面的妓女。

    周也有点崩溃地低头洗脸,我把毛巾扔到他头上包严实了,他又变成不能见人的寡妇,周也这浪骚样子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到了年底大家都很忙,隔壁老处女回家了,小姐姐一大早便去约会,我们反而闲下来,周也问我想要做什么,我说做爱。

    三室一厅只有我们两个,周也比我还放得开。润滑剂很久没买了,他随便用手指弄弄后面就让我进,我们去了厨房,餐厅,浴室,像两只没脸没皮疯狂交配的野狗,我一边顶他一边喘,“哥,哈……我还等你给我生小崽子呢。”

    “生了小崽子就能下奶了,”我掐他的奶头,“第一口得给我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也右边的乳头似乎比左边大了一点,晚上我睡右边,他总说我睡觉不老实,摸摸索索,我却没有袭他胸的印象,要这是真的我可太吃亏了。

    晨勃刚结束,我干脆打快枪,两发下去身心舒畅,鸡巴稍微疲软一点就不想动了,周也却还夹着我不放,他说你真不耽误事,课间十分钟撸一次正好赶上第二节 。

    我在躺床上让他骑,这个体位很费力,周也比我重十几斤,身上全是大块肌肉,动起来腹肌都绷死,没两下我大腿根就开始发酸。

    “哥,我给你口出来吧,老婆……”我很没脸地求饶,鸡巴头皱皱的已经开始不舒服了,我可不想新年前一天被吸死在床上。

    周也刚到点上,下面翘得梆硬,牛一样仰着头呼哧喘气,周二哥哭得满脸是水,他早顾不上骂我,我却心软了,揉他的胸,顺着腹肌沟摸下来,握上去跟着节奏捋,手腕都酸了周也才终于射出来。

    我摊在床上不想动弹,肚子里饿得打响,周也抬腿踹我,小鸡崽子没吃饭一样,鸡巴不好使了赶紧剁掉。

    我顺着他的力道滚出去,捂紧下面缩成一团,“疼,哥,真的疼,要被你夹死了……”

    周也早跳下床去,收拾好自己又回来给我穿衣服,我枕着厚实的胸膛让他摆弄胳膊腿,舒服得不想多动。

    午饭是在外面吃的,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还下起了小雪。我想到以前看的卖火柴的小女孩,突然觉得我和周也真他妈可怜,俩流浪汉冻死了也没人发现。

    我悲从中来,想搂着周也的脖子感慨一番,这个逼竟然说你别腻歪,小伙子挺直腰板好好走路。

    除夕夜压马路一点也不浪漫,冻都要冻死了,而且现在不让放鞭炮,周也不知道从哪儿淘来几只二踢脚,等到了晚上偷着放。

    我从小到大只正儿八经看过一回烟花。韩胜伟从不弄这些,过年就找人通宵喝酒,我自己在家不敢出门,扒窗户上看别人放的,羡慕得不行。

    周也来了之后也很少陪我,他都是去拳场跟人跨年,我坐在门口等他一夜,第二天还很没脸地发烧了。以后周也出去跨年就带着我,看一群人喝酒,嗑药,吹牛逼,有人给我递糖豆,被他很凶地瞪回去。

    周也说他不喜欢跨年,但不得不去,还不如在家睡觉。

    后来有一年市里专门买了烟花来放,要顺便庆祝个什么工程,好几天之前就开始宣传,我第一次去广场上看烟花,挤挤挨挨全是人,周也紧紧攥着我。

    “哥,哥,看不见,”我拼命扬起头,晃他的胳膊,旁边有个小男孩骑在他爸脖子上过去了,我盯着人家不放。

    “上来吧,”周也叹了口气,半蹲下让我跳上去,我乐疯了,撑着他的肩往上蹦,周也踉跄几步差点摔倒,“慢点,祖宗!”

    那天的烟花什么样我都忘记了,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眼花缭乱,小广场上还弄了倒计时牌子,所有人都在欢呼,现在想起来有点可惜,当时应该抓住机会接吻的。

    .

    雪还在下,我们去超市采购了些食材,晚上打算烫火锅。结果回去刚开锅就跳闸了,我和周也在黑漆漆的楼道里摆弄半天,等最后吃上春晚都放了一半。

    涮羊肉很好吃,香得我想把舌头一块吞下去,周也盯着电视直乐,我看那小品却没什么感觉,心里只惦记抽屉里的二踢脚。

    再下楼的时候已经是午夜,偶尔能听到一点鞭炮声,小区里查得严,我们还是去小广场,不少人都放完了,有人在路边烧纸。

    周也问我敢不敢玩,我说这谁不敢,他又露出那种得意的笑,“拿在手里点,敢不敢?”

    说实话我有点怵,这东西一看就是土制的,炮筒有擀面杖粗,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但我不想在老婆面前丢脸,还是硬着头皮上了,“这有什么,玩就玩大的。”

    他到底还是没让我拿,自己掏了烟出来点上,噗噗吸几口,借着火把引线点着了,我站在旁边看,那一小截纸头越烧越短,周也还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火光把他的脸照亮一半,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一切都不那么真实了,有几个瞬间我甚至觉得周也就要这么跟着烟花飞到天上去,砰一声什么都没了。

    “哥,周也,赶紧放手!”我急得大叫,“到头了!快扔!”

    周也没听我的。

    轰的一声,我只觉得眼前一花,耳朵都震得发麻,条件反射就往上扑,要是周也被炸成片儿了还能拼回来吗?

    咻……砰!烟花竟然又在半空中响了一下,周也手里是空的,我死死搂住他,“啊!”

    “知道二踢脚怎么玩了吗!”他在我耳边喊,“地上一响天上一响,就这么放!”

    玩屁啊,我都以为周也要奔月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受刑。

    鼻子里全是呛人的烟味,我来不及抬头去看烟花,兜里的手机定时震动起来,十二点了,周围响起更多破空的嗖嗖声,我捧住周也的脸吻了上去。

    牙齿还在打颤,不知道把谁的嘴唇磕破了,口中全是血腥味。

    “周也!我爱你!”我带着哭腔喊。

    “小奕……”他被我亲懵了。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感谢看到这里的朋友们,刺激的剧情马上开始了(搓搓手)

    第4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