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戏看的好好的,他怎么就成了通天寨的贼人?

    “金甲卫是圣上特赐给孟大人一路随行的。”我亦笑了,王县丞做的这个局,比之平湖郡里纪信的手段,到底要差些,“孟大人和那青衿又不会武功,怎么会脱离了金甲卫擅自行动?便是要擅自行动——”

    我顿了顿,学着王县丞的动作看向他,“那为何大前天夜里才遇害?依着王县丞所言,我们只是乞丐与贼人,又哪来的胆子去买西胡的香末苏?”

    “前几日纪大人在县里,你们自然不敢动手。”

    王县丞冷哼,“大前天夜里纪大人离了五仙县,你们才有时间。正愁杀了人无处藏尸,偏巧县里盐库又出了问题——王福,你可还记得这个名字?”

    王福我自然记得,那夜我还叫他去县衙领赏。

    此时王县丞忽然提起王福来……我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个人都姓王。莫非,就连王福也是一早就布好的棋子?

    “王福来县衙领赏,捎带着跟我们说了几句话,瞧着这个孟大人并非是京师做派,竟能挽了裤腿亲自蹚水过去。不像是四品官儿,反而像个泥腿子。”

    王县丞一字一句,余海脸色愈发不善。

    那夜他全程陪着我,自然知道我是从平湖郡来的,哪有什么杀那两个人的时间。更何况我初到平湖那夜,他也在,席上唐代儒问我京师人情,我一一对答,这些不会是假的。

    可先前莫名其妙消失了的瘟疫又叫他格外怀疑自己。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不如先……”

    可王县丞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看向丁四平,“你们通天寨胆子大到和西胡人同吃同睡了,怎的会弄不到这么一小团香末苏?两朵花的量对你们并非难事,恐怕就连高士雯大人,也是你们下的黑手吧!”

    这话乍一听很有逻辑,然而下一刹我却笑了起来。

    王县丞千算万算,竟算不到会在香末苏上露马脚。

    见我笑了,王县丞愈发恼恨,“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嘴硬?委任状若是拿不出来,可别怪下官手下不留情!”

    “方才王县丞说唐老爷和丁大人他们都在五仙县里?”

    我叫青衿给我倒了一杯茶,说了半晌话,嗓子愈发不舒服了,我握着茶笑道,“不如把他们都请进来,既是县衙的大事,便该好好在县衙里升个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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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按理说, 正常人看见我到了这一步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话,也是该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偷错了东西的,比如说那委任状其实还在我身上。

    可王县丞大约是觉得我死鸭子嘴硬, 竟然还妄图用唐代儒的名字来威胁他, 因而更想要借着这件事摆摆威风。于是王县丞又是一声冷哼,“你当下官不敢吗?”

    “光请唐老爷和丁大人他们来,也不是个事儿。”

    我喝了茶,踱到王县丞身后, “真有人假冒朝廷命官, 还出在五仙县的地界上,这可是大事。”

    我又看向余海, 他此刻大约也烦乱的很,一丁点的头绪都没有,也不知道是谁说真话、是谁说假话。

    真假盐运司使, 真是好笑, 戏里的剧情竟然成真了!

    “县里的大事,倘若本官记得不错,理当击鼓升堂, 邀望族世家前来一观的。只是五仙县里没有什么望族世家,这条件便放开了,叫所有县民都来,不知道王县丞有没有这个胆子?”

    倘若只邀唐代儒和“丁四平及其金甲卫”来, 这件事情便是我能证清白, 也只是算是王县丞不查,受了小人蒙蔽。且不知道其中有无唐代儒授意, 若是唐代儒想要保他,出了县衙还不全是他们说了算?

    倒不如把县里的百姓都叫来, 看王县丞日后还能不能在这五仙县里待下去。

    民意大过天,便是圣上在,我今日也铁了心的要让县民们看一场戏。

    “孟大人莫不是要耍花招?”王县丞眯了眯眼。

    余海却道,“说的是,这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毕竟五仙县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他们是县里的百姓,自然该知情。”

    王县丞回身拱手,“余县令,此事怕不妥,唐老爷……”

    话未说完,却被余海打断了,“唐老爷怎么了?就是当今圣上来了,也得按着五仙县的规矩来办,去击鼓!”

    一日座上客,一日阶下囚。

    其实倒也没这么惨,姑且算作阶下客吧。

    我、青衿、丁四平三人站在堂下,堂上正当中坐着唐代儒,余海和王县丞分坐两侧。过了一会儿,所谓的“丁四平极其金甲卫们”也来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却险些将下巴惊掉。

    领头那人,眉清目秀的一个小伙子,甚至在看见我们时还咧出了满嘴的牙。

    不是虎十三又是谁?

    这小伙子到了通天寨里经历了什么?我看向丁四平,以眼神询问,丁四平只对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情。

    虎十三早已混进了通天寨,定然是给我们发过信的,看他的样子似乎还以为我们是知情人。如今丁四平不知情,那便是他发的信被半路拦截了,只不知期间是否还有旁的人在假冒丁四平与他来往。

    不好,我原先以为我在将计就计。

    却不想,后头还有人铺开了网,单等着我一头钻进来。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边丁四平皱着眉冲着虎十三摇头,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比划了几下,虎十三注意到后,原先轻松的神色忽然便严肃了起来。

    这样猛地看过去,与丁四平不苟言笑的样子确有几分相似。

    我打起精神,在心里盘算着这次可要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