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之又看向外头。

    五仙县四季如春,此刻门前有飞花穿柳、暗香浮云,他的眼波只那么一落,便又看向了别处。

    “现在的京师,该下雪了。”

    春去冬来,世间万物都会潜藏在深雪之下,化作白茫茫不见前后的干净。是蛰伏,是死亡,也是新生。

    入了夜,各自都熄了灯,却没有人能睡得着。

    我和衣躺着,盯着帐顶,心里总是安定不下来。

    夺权篡位,不知上位者作何记,但于百姓而言,却总是一场劫难。

    丁四平在门槛上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微微抬起头,见那头床上的明诚之也睁着眼,如我方才一般紧紧盯着帐顶,仿佛在等什么。

    过了一会儿,忽然传来极沉闷的一声响,紧接着,滚雷一般碾过来,一声大过一声。

    “什么声音?”

    丁四平抬头去看。

    “好像是大狱那头,地底下传上来的。”

    明诚之一跃而起,冲过来拉开了我的帐子,“我知道了,凤相要等的时机在京师!他们自爆不过是个幌子。”

    “你快回京师去。”

    “护住京师。”

    “护住大夏。”

    ……

    黑暗中,明诚之的双眸似亮着光。

    有那么一瞬,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数种向来不会在明诚之身上表现出来的情绪。如今这些情绪成了他眼里的光,齐齐照进了我心里。

    “就现在,回京师去。”

    “这是英武军的令牌,一刻也不要耽搁。”

    “在凤相的局里,你我皆是其中子。”

    “所有的变数,都要自己来争取。”

    ……

    第75章

    “盛英十二年岁末, 丹州平湖郡五仙县王永勾结山匪,入狱待查。”

    “……是夜,当中死士取机密不得, 悍然自爆。”

    “狱中囚匪尽亡, 无一幸免。”

    “翌日,监察史明诚之奉圣旨、配圣剑,领二十金甲卫,赴节度使府。丹州盐运司使孟非原持英武令牌, 自扬州过台州, 号飞贲军英武旧部,南上解监察史之围。”

    “节度使各有动作, 诸小国蠢蠢欲动……”

    “地宫开,死士现,丞相凤昱廷归顺尹川王。大夏如雨中飘蓬, 无可依托。”

    “盛英十二年之乱, 自此而始。”

    ……

    地宫,甫一出现在世人面前,便和死士这样恐怖的字眼联系在了一起。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那些在自己皮下埋炸/药的人,原来叫做死士。

    以身为引。

    悍不畏死。

    果然,担得起死士这个名号。

    地宫开,死士现, 如今丹州乱作一锅, 我却似逃兵一般。

    与丁四平策马去扬州时,我便与丁四平说了此刻心中所想, “把明大人自己留在此刻的丹州,我实在太不善良了。”

    “大人留着, 反而叫明大人束手束脚。”

    为了不引人注目,我们骑的还是普通马,路上换过一次,这才进了扬州的地界。

    “更何况,如今咱们把可用的人手都留给了明大人。”

    丁四平一边说着,一边摸出背囊里的水壶,灌了一口,“明大人还带了两营令牌,大人不必担心。”

    过锦川郡时,五仙县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

    我与丁四平在郡里修整,银钱都买了干粮,装了鼓鼓囊囊的几袋,分别搭在我与丁四平胸前。

    “快过年了。”

    锦川郡的树上都挂了红灯笼,丁四平仰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