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白为了争取天丒教,又投身其木格座下当了四弟子,江湖中人搅和朝政,一身二主……方老爷,他们怕是死几次都不够吧。”

    “铁浮屠已将消息放了出去。”

    方瑱淡淡道,“江湖事,还是得按照江湖的规矩来了。”

    经此一事,江湖里便再不会有极乐宗了。

    我默然。

    “孟老爷是个聪明人。”方瑱忽然开口,“能与你共事,我很荣幸。”

    赵提督率御龙营将黄克宗的扬州卫阻在了望州之外,唐代儒上书要进京勤王,内阁下诏阻了。

    我去了一趟裕亲王府。

    李念惯好风雅,今日正亲自烹茶调茗,我静坐在一旁,看他夹起茶叶,一洗二泡,又捻起银勺,轻轻挖了半勺盐洒在当中。煮起了茶沫,他挽袖撇去浮白,持银漏滤汤,然后用茶盘垫住递过来,“老师。”

    今日我并不想说其他的事情。

    新摘的茶叶,煮去了涩味,又添了盐的咸香。

    我只抿了一口。

    “学生做过很多错事,从来都不以为意。”李念往前几步,与我面对面坐下,“只这一件,后悔万分,还望老师救我。”

    南挝、西胡两国,长驱直入大夏国境,无人阻拦。

    如此顺利,他们自然会生起旁的心思。

    更何况……李念能与三国搭上线,本就靠尹川王斡旋其中。

    这件事里,无论是李修还是李念都只是尹川王的枪,他们各自不睦,又自以为得了尹川王扶持,当真到了这一天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有些迟了。

    任性过了头,总归要付出些代价。

    “殿下今日才说这些,可见并非真心待下臣,下臣又哪来的办法呢……”

    我一声长叹。

    “朝代更迭是史之常事,下臣已皈依佛门,如今只讲求万事随缘了。”

    “国之不存,佛将焉附?”李念抓住我的手臂,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我甚至都察觉出他并非如面上这般淡定,手心已冒了汗,现在还微微打着抖。

    “那五路参将学生还可号令。”李念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双手递给我,他颤声道,“见此令如见学生,他们都是从小就跟着学生的……这块令牌,老师自可拿去,学生绝无二言。”

    上好的玳瑁,打磨成穷奇的形状,连边角处都是光洁的。

    可知李念常于手中盘玩。

    至于有没有用,还得要试试才知道。

    我接过令牌,对李念拱手,“下臣自当赴汤蹈火。”

    夜了,宝亲王着人来请,我带上丁四平,又叫金甲卫于暗中守护,这才换了衣裳往王府去了。

    依旧是那辆青壁油车,我摸了摸靴子里的匕首,又按了按怀里的药瓶,想了想,还是倒了一粒出来,一口咽下。

    某些程度上,李修并不如李念好相与。

    他的执念太重了。

    进门时丁四平被扣住了,侍从躬身对我道,“王爷只请了老爷一人,王爷在书房里。”

    宝亲王府的构造与裕亲王府是一样的,没有人来迎我,我只能凭着对裕亲王府的印象往书房走。路过一处院子时,却见李修正笑吟吟的站着,“老师对王府还是不够熟悉啊,可是天生不认路的缘故?”

    “哪里哪里。”我连忙对李修行礼,“生疏所致。”

    又说了几句西凉此行的闲话方才到了书房,李修一让,“老师请。”

    我哪里敢当真?又是一番推辞,做足了姿态,才将李修让了进去。

    “学生比不得二弟有这般闲情逸致,烹茶之事合该下人所为。”李修道,“何况学生府里也没有什么好茶好酒的招待,老师见谅。”

    “不妨事的。”

    我一笑。

    “原也不是为蹭吃蹭喝所来。”

    当年中秋宴上第一次见两位皇子,并未近距离打量,只觉得俱是一样龙章凤姿。后来有了交道,觉得大皇子细致些,总比旁人能多在微末处着眼。二皇子则更像是个普普通通的贵族子弟,圆滑又擅玩乐,说的好听点不过就是人缘好些,风雅些。

    如今再看,细致的人总是敏感,敏感一旦走火入魔便成了多疑与猜忌。

    反倒是圆滑又擅玩乐的贵族子弟,在某些事上,更识时务,看得清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李修叫侍从上茶,上的还是须尽欢。

    我作势抿了一口,其实就连唇上都未沾染丝毫。

    “学生与二弟并不一样。”李修笑,“学生并不会那样醒茶,老师只管放心便是。”

    一杯尽了,李修又叫侍从上菜。

    “知道老师才从西凉回来,今夜便算是给老师接风了。”

    菜并不算丰盛,但都极合口味。难为李修,不知道从酒馆里搜罗了多少单子,竟连汤羹也熬出来客来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