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毓道,“你不在京师的时候,内阁下诏令换防,换的就是卓州。如今领头的都是自己人,尽可放心去用吧。”

    冀安郡很快就打了起来。

    王炯与云潞牵头,策反了四路参将,赵建南重整御龙营,前后合围,将黄系反贼一网打尽。

    据说黄克宗手里也拿着一柄金杖,走到哪敲到哪,口中总念念有词,似乎还在等着什么。

    我看着牛牛手中的金杖,觉得有些好笑,亦有些感慨。

    我大夏自诩正统,却连巫族这点小技俩都搞不定。野史上只说金杖中藏一丝蛊气来操控他们,可是蛊气在哪里?我们却一丁点都感受不到。

    这两路节度使,说实话,我曾预设了一场恶战,但到头来解决的格外轻松,轻松的有些不像真的。

    王炯带着战报回京时,我们都有些怔。

    好像习惯了前半辈子辗转求生,忽然顺利起来了,倒不知该如何在这自如里游刃有余。

    他们胆敢直入京师,所依仗者,无非西凉死士、南挝武器、西胡军队与凤相派系。

    南挝与西胡的军队窝在长河南边,美酒佳肴醉了他们的心,美人娇女酥了他们的腿,再加上明诚之刻意逢迎,掏空了丹州送去了金银珠宝……火凤军与湖州卫在长河北岸驻防,更新的武器也顺着卓州一路运了过去。

    西凉死士前期没有规矩,随时随处便可自爆,后期安州与河洛又各自消耗许多,黄克宗还能到哪里寻得来?

    至于凤相?

    我提步进了凤相的院子。

    素心斋。

    墨绿的字,如今我方有空再重新打量。墨迹虽斑驳了,但还瞧得出其淑静形状。我前几次来都揣了怎样的心思?竟未有一次看出,这字并非出自凤相之手。

    倘若早点看出,或许,我大夏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游新来了。”

    凤相还如以往般,抬头对我一笑。

    今日的凤相穿了一件梨白色素银纹的衣裳,领口微敞着,如行云流卷,坐在白玉石桌前。

    他手边放着一杯茶。

    “外头……花都开败了吧。”

    大夏战火四起,直接殃及的永远都是百姓。而为上位者,只需在锦绣堆里筹谋落子,以最小的牺牲,换取王朝最大的利益。

    如今已是初冬了。

    “自然。”

    “花开花落自有时,坐吧。”

    眼前仍是残局辩机,我们彼此落下几子。

    凤相一笑,“你赢了。”

    “其实下官今日来,是想求证一件事情。”我敛袖安坐,手指合拢,紧紧握着一个瓷瓶。

    瓷瓶冰凉,抵在掌心,硌得慌。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凤相抬眼。

    “不过,这件事还是我亲自说。”

    “她也是荆南人。”

    凤相垂着眼,噙着笑。

    “她聪明,仁善,从不苛待百姓,也不媚俗逢迎。她追求公理与正义,有着与这世间女子不一样的勇气与决心。”

    ……

    六岁的凤昱廷没了父亲,母亲带着他,跪在了外祖家的门口。那时还是冬天,跪在地上,砖石的凉意都不及那一盆兜头而下的洗脚水带来的冰寒彻骨。

    是一个女孩子站在他身后,扶住他冷声喝道,“起来!”

    “今日辱你之人,来日必会跪在这里,求你原谅!”

    ……

    后来,他每一次跌倒,都是她在旁扶着他。

    出荆南,进京师,一路站在至高之地,都是她陪着他,一次次对他说,“凤昱廷,起来!”

    “我们结婚那日是七月七,问了兰台令……”凤相的笑意渐渐遥远了起来,“那时的兰台令还是周若海,他亲自挑定的良辰吉日。”

    “我与你一样,偏好在这些旁门左道上下功夫。大婚那日,我用亲自酿的酒来招待他们……赵建南与我一样,小地方来的,因而我们便话多些。”凤相说着,忽然低低一叹,“他此生抱负就是戍边卫国,此战而败是我误了他,若有可能,你还是叫他回沙场上去吧。”

    见我应了,凤相便继续道,“那酒太烈了,三杯下肚,人人东倒西歪。最后是她煮了一壶茶来替我们解了酒。”

    他一笑。

    “就是那白云天。”

    “我们本该是神仙眷侣。”

    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