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予的圈外女友]:/[公主沉思.jpg]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要说最万能的就是送口红了,不过不知道你妹妹对这些感不感兴趣。

    [初霁]:平时好像没有看到小芸提过这些。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那当然啦,她和你一样都是好学生,以学习为主。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我去问问我室友她们吧,顺便我也送她一份生日礼物,好久没带她出去逛街了。

    [初霁]:谢谢。

    [夏时予的圈外女友]:客气什么,我男朋友最近又有一部存货新剧要上了,但是我上了一学期的素描课还是跟屎一样,还想麻烦你帮我画两张。

    [初霁]:好。

    阮芸学习很用功,许是家庭缘故,她从来不会和同龄的小女孩一样,憧憬着漂亮的裙子、首饰或者化妆品,回到家后也总是懂事地帮父母做家务,还会自己把生活费攒起来在阮初生日的时候给哥哥买一份生日礼物。

    可她越是懂事,就越是让阮初感到心疼,想要快点靠自己挣钱给家里分担压力的期望就愈盛,他想让自己的妹妹也能做一个像刘媛媛这样,烂漫可爱、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想让父母能过上舒适惬意的生活,就同他之前梦里的那样。

    这让他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浮散到了林绛身上。

    梦里的他有家人、有611寝室的三个人为代表的朋友们,那林绛又象征着什么呢?

    一个从未有过的、看似荒诞不经的念头悄然落在阮初心头,吓了他自己一跳,但他很快就将这个唐突的想法又压抑了回去。

    他还没有在这个年纪可以任由自己的青春荷尔蒙肆意生长的资本和能力。

    就像那天林绛随口的一句“挺招女孩喜欢的啊”,他回去之后琢磨了半天才恍然过来那个戴着樱桃耳钉的连衣裙女孩可能对他有意思。

    但他从发现自己的性向开始就已经做好了独身的准备。他不知道那些电视剧里让少男少女们嬉笑嗔骂的情情爱爱是什么滋味,他现在做的所有努力都只能是为了让自己和家里人的生活能更轻松一点,他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思索别的有关风月的东西。

    他似乎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但他又忍不住想离林绛更近一点,想和这个温和的学长多说说话、不想与他疏远。

    像个突然得到从未触碰过的糖果的小孩,茫然与雀跃的交织中还有一点贪婪的不舍,阮初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很卑劣。

    阮芸生日那天恰好是周六,阮初给店里请了假,下午最后一节课之后就去蛋糕店里取了他按刘媛媛提示在前一晚就订做好的蛋糕,拎着礼物和蛋糕坐地铁到阮芸的高中去接她放学。

    阮芸自己是清楚记得家里人的生日的,但她自己的她却只记得一个大概,又因为临近期末课业繁重,便将这件事情忘了,可她背着书包出校门时还是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自己的哥哥。

    少女稚嫩的脸上立时扬起灿烂的笑容,像盛春时初开的蔷薇那样明丽,她飞快地和身旁的同学道了别,小跑向阮初过去的步子也抑制不住地蹦蹦跳跳起来。

    “哥!”阮芸在阮初面前站住了脚步,能看得出她很开心,“你今天怎么来接我了?你们学校不是周末要回家的话也要请假的么?”

    “回来陪你过生日。”阮初抬手去接阮芸肩上的书包,但是被阮芸一闪身避开了。

    少女脸上泛起些因为被当成小孩对待而羞赧的红,嗔似得对阮初笑道:“哥哥,我都上高中了,你看还有哪家上高中的学生需要家长给帮忙背书包的呀。”

    见她坚持,阮初也只得作罢,和她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兄妹俩半个多学期没见面,阮芸攒了很多话都在这个时候一口气倾诉给阮初听,阮初也不插嘴,只耐心又安静地听着妹妹眉飞色舞地比划着自己在学校的学习过程中经历的趣事。

    “哥。”阮芸说累了,便停下来缓了几口气,灵动的大眼睛转了转,又抬头看着阮初,神色狡黠地小声问他,“我听我同学说有好多刚上大学就脱单的,哥哥你有没有给我找一个嫂子呀?”

    “没有的事。”阮初好笑,但被妹妹问到这种问题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只摇摇头否认。

    “这样啊。”阮芸脸上浮现出八卦失败的失落神色,但她并不纠缠着这个问题问阮初,很快就将注意力又转到阮初的大学生活里了。阮初自己都才刚上大学不到一个学期,还没对自己的学校有多少了解,他们专业的人他也没有都认全,思索片刻只能拣些自己稍微有印象的解答阮芸的疑问。

    阮初回家之前跟父母打过电话,父母也都提前早早下工回来,全家人聚在一起给阮芸过生日。

    蜡烛只象征性地点了六根,阮芸头上戴着买蛋糕时送的小皇冠,在父母兄长为她唱的生日歌的温柔歌声里阖眸许愿。

    房间里的灯都关掉了,只有闪动的烛火映着少女好看的面容。

    ——希望爸爸妈妈身体健康,我早日考上大学开始工作,哥哥可以早点找到一个彼此相互喜欢的人、可以不用再将全家人的担子都扛在他一个人的肩上而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第14章

    这是阮芸的生日,母亲提前给店里请假之后买了许多菜回来做饭,桌上的菜式比平时要丰盛得多,就连蛋糕阮初也是挑的偏贵但是口感好的一类。

    阮芸许完愿,一口气吹灭了蜡烛,房间里的灯又亮了起来。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分食了蛋糕、吃完饭时已经快九点了,第二天是周日,阮芸不用上课,但她还是很自觉地回小卧室去写作业了,阮初跟父母聊完近况便敲了敲小卧室的门,抱着一个系着黄色蝴蝶结的粉色礼盒进去。

    “哥?”阮芸过来打开门时看到他手里抱着的东西还愣了一下,看阮初将那个盒子放到了自己手里,笑着对她柔声道:“祝贺我们家的小公主又成长一岁,生日快乐,小芸。”

    “谢谢。”阮芸抿了抿唇,鼻腔有些发酸,抱着那个盒子上前一步埋脸到阮初怀里,极轻地抽噎几声,被阮初轻轻揽住肩膀在她后脑的发上顺了顺。

    “公主再哭鼻子的话,就不好看啦。”阮初说。

    阮芸不肯从他怀里起来,又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她带着点鼻音的声音传出:“哥哥你其实不用给我买礼物的,我什么都不缺。你在学校也要好好吃饭,不能一个劲地只顾着工作赚钱,媛媛姐姐前两天跟我打了电话都说了,你在学校上完课的时间就全在做兼职,饭都顾不上吃。”

    “没有,她说得太严重了,”阮初心口也一阵酸软,“大学比高中要轻松多了,开学的时候要忙一段时间也是正常的,就像你高一刚开学的时候也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对不对?学校里也会提供勤工俭学的岗位,等我过两天换工作了就轻松了,到时候有不懂的题,还是可以问哥哥。”

    “你别担心,”阮初尽可能地放柔语气宽慰她道,“哥哥现在有能力赚钱了才去做兼职,家里的情况每一天都会比以前更好的。别想太多,你现在最主要的呀,就是专心学习、累了就和你的小伙伴们开开心心地去玩,凡事都有哥哥在呢。”

    “嗯。”阮芸点点头,小声吸了吸鼻子,这才红着眼眶有些不好意思地直起身从阮初怀里出来,拆开了粉色包装盒上的黄色蝴蝶结。

    她拆礼物时阮初也有点忐忑,怕阮芸会不喜欢。

    盒子里放在黑色丝绒上的是一条米色的纱质公主裙,裙摆层层叠叠地绣着花纹,泡泡袖上还缀着两只蝴蝶,屋里的灯光落在裙面上像流动的水纹似的,漂亮极了,但又不会过于繁复隆重而不能当日常的衣物穿。

    这是上次刘媛媛放假回来找阮芸去逛街的时候在商场里看到的一条裙子,被摆放在明净无渍的玻璃橱窗后,让阮芸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刘媛媛注意到了,问她喜不喜欢,她怕刘媛媛是要买下来送她,忙摇了摇头,但仍然忍不住回了几次头去看那个橱窗,只是没想到刘媛媛竟然注意到了,在阮初向她询问生日礼物的意见时同阮初提了一提这件事。

    那条裙子价格并不低,够阮初在奶茶店送一个月的外卖,刘媛媛和他提的时候也有些犹豫。

    每个女孩都会在某个阶段拥有一个公主梦,但这个对女孩们过于苛责的时代却不允许她们一直留存这样的梦,久而久之,小女孩的纯真便悄然藏匿在了心底。

    阮芸也曾有过这样的梦。

    但她碰见过父亲做工到深夜才带着满手的老茧新伤、拖着一身疲惫小心翼翼地去洗漱怕吵醒睡梦中的两个孩子,碰见过母亲在嘈杂喧哗的火锅店里佝着身子被人吆喝着做这做那,也听过同学说在某个中餐厅看到了自己的哥哥。

    可是她什么也不能替自己的家人分担,她能做的,只有将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抛掉,尽可能地多考一次好成绩、多做几次家务。

    这导致她忽略了自己的哥哥其实一直在默默地守护着她的“公主梦”。

    “喜欢吗?”阮初注意着她的神情,却发现自家妹妹脸上没有意想之中的笑容,反而眼睛红红像是要哭出来似的,这让他不由得紧张起来,怕自己没有送对礼物。

    阮芸感觉自己一出声就会哽咽,便只能一个劲点点头,阮初这才放心了一点,抬手在她发上轻轻碰了下:“那我先出去,你试试看合不合适吧。”

    “好。”

    阮初又用纸巾轻轻给她将眼角的泪揩掉才转身从小卧室出去,将门给她带上。

    阮芸很快就换好新裙子出来,裙子的尺码恰好合适,她身材匀称,既不会过瘦也不会偏胖,又正当穿什么都好看的青春年华,那条裙子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都更明丽了些,又因为有些拘谨害羞而用双手提着裙摆出来,倒真的像从迪士尼动画里出来的公主似的。

    父母和兄长连声的称赞让阮芸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颊拎着裙摆小心地坐到了沙发上,用指尖轻轻地触碰裙摆上层叠的刺绣花样。

    兄妹俩坐在中间的小板凳上,父母在后,一家四口人就着手机一起拍了个简易的全家福,商量着要找个合适的时间去洗出来放进家中的相册里。

    不过阮初只请了奶茶店的假,晚上还要赶回学校,拍完全家福后就起身预备回校,走前找父亲要了几个小块的废弃木料,拿了支小型的篆刻刀放在兜里,原本父亲带着他去自己的卧室拿木料时还想拿生活费给他,被阮初拒绝了。

    阮初离开之后,阮芸回到小卧室又恋恋不舍地穿着那条裙子在墙上贴着的穿衣镜前转了转,看裙摆扬起时的模样,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裙子脱下来叠放好,拿过那个粉色的礼盒时却看到了一个蓝色的信封和有着可爱猫咪花样的信纸,信封里有五百块钱。

    致我亲爱的妹妹阮芸:

    在我人生的最初记忆里,你已经是一个穿着粉红色蓬蓬裙、扎着双马尾捏着哥哥衣角细声细气地要跟着哥哥一起去学校的小丫头了,那个时候我们和爸爸妈妈还挤着住在出租屋里。你很懂事,似乎在你还不明白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分担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在学会体谅了。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爸爸妈妈要上班、没有时间,我去幼儿园接你的时候,所有的小朋友都走了,你还乖乖地捏着那支幼儿园里发的冰棍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看到我来时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然后不太稳地朝我怀里扑过来,把那支已经融化的冰棍塞到我手里,说是你留给哥哥和爸爸妈妈的,可以一人一半。可是傻妹妹呀,幼儿园就只给每个小朋友发了一支冰棍,你自己都还从来没有尝到过是酸是甜。

    那个时候我就想,我有全天下最可爱的妹妹,我希望她可以无忧无虑一点,可以不用那么懂事,可以和哥哥发小脾气,她应该像公主一样被宠着长大。

    到今天,咱家的小公主就十六岁了,再过两年,她就要蜕变成真正的公主,走出这个一直被她的可爱温暖着的家,勇敢地踏上她自己的未来征途。但无论何时,都要记得,有爸爸妈妈和哥哥在身后一直守护着你,所有的话,都可以同我们倾诉。

    愿你永远喜乐无忧。

    哥哥,阮初

    ……

    阮初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了,周末的门禁是十二点,时间还很宽裕,他路过奶茶店的时候下意识驻足看了看,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在吧台里慢条斯理收拾东西的林绛,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会去食堂买东西了,店里的其他员工都走了,只剩下他。

    阮初一方面想要克制住自己如今对林绛已经有点过于逾越的情感,一方面又控制不住想要朝林绛靠近的心。

    阮芸换上那条裙子出来时阮初才恍然惊觉,自己从小一直护着的妹妹已经成长成一个会受到同龄男孩追求爱慕的大姑娘了。她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眼巴巴地跟在自己身后,软乎乎地叫着“哥哥”,也不适合像小时候一样扑进自己怀里跟自己嬉笑打闹,她终有一天是会要离开这个家,去和自己的另一半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这是必然的结果,却不可避免地让阮初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他其实很早就已经考虑到了未来,也已经做好了独自一人生活下去的准备,可当他遇见林绛、再到如今不知不觉地和林绛拉近到如今默契的亲近距离时,他又觉得独自生活的寂寥似乎会有些难以忍受。

    原先被他压抑回心底的、不想与林绛拉开距离的种种念头,又叫嚣着浮上心尖。

    “阮初?”林绛的声音蓦地将阮初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他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青年餐厅、习惯性地趴到了吧台边。

    “学长。”阮初眨眨眼,乖巧地唤了他一声,语气里有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低落情绪。

    阮初今天请假的事林绛是知道的,但阮初没有发消息和他解释,他也怕自己贸然询问会显得唐突,便只好克制下心里的种种想要询问他今日行程的情绪。

    “怎么了?”林绛顿了顿,声音柔了些,但他还是没有问阮初为什么请假,“今天店里推出了新款,你要尝一下吗?”

    “嗯?”阮初愣了愣,有些心不在焉地反问道,“可是店里都要打烊了,做一份很麻烦的,你还会给我做吗?”

    “会。”林绛抬手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说完便转身重新去拿出已经洗净的模具,开始给阮初做奶茶。

    若是之前,阮初会第一时间拒绝,他不想因为自己而麻烦别人,可今天他趴在安静的吧台边,看着林绛挺拔的身影和他调奶茶时行云流水又分外好看的动作,突然就提不起力气来阻止林绛。

    也不知道林绛是不是刻意放缓了做奶茶的速度,阮初看着他的动作,原本有些空落的心似乎又没那么难受了,像是被自己在意的人所在意时所滋生出的某种甜意给轻轻填补上了。

    阮初一瞬不瞬地看着林绛的背影,思绪漫无边际地飘远又收回,最后凝结到他内心最柔软处轻轻戳了戳,扎根成一发不可收拾的芽。

    ——他好像已经喜欢上林绛了。

    第15章

    那是一杯加了黄桃和多肉的芝士奶盖,林绛考虑到阮初的胃,没有给他加冰,奶茶是温热的。

    “新品上市,先给你喝。”林绛打开奶茶盖上的小口,将吸管插好才轻轻推到阮初手边。

    “谢谢。”阮初抿了抿唇,他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的心绪,一时间心情颇有些复杂,就连目光也不自然地不敢和林绛对上,等林绛握在奶茶杯上的手指收回才伸手去拿那杯奶茶。

    林绛什么也没问,还十分体贴地没有一直看着他喝奶茶,敛回视线慢条斯理地收拾吧台上的东西。

    阮初感觉到他没有注意自己时心下才略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有一点失落,让他忍不住抬眸自以为不明显地悄悄看林绛,看他英挺的鼻尖和垂眸专注做事时的细长睫羽,他想,林学长真好看啊。

    林绛自然能感觉到这小学弟趴在吧台偷偷看自己的视线,但他忍住了突然抬头去抓包看他害羞脸红的冲动,放慢了收拾的速度,刻意拖延了让阮初看自己的时间,直到食堂里最后一盏灯也即将要熄灭的时候。

    “快到门禁的时间了,”林绛取下身上的围裙,说完才抬头去看阮初,但意外地没有对上他清澈明亮的目光。明明一直看着自己的人,此时却挪开了视线不肯与自己对视,佯作擦眼镜的模样低头弄了弄自己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这让林绛心头有一点不虞。但他面上仍然很温和,推开吧台的门走到阮初旁边,“回去吧。”

    “嗯。”阮初的眼睫轻轻颤了下,随着林绛的靠近,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让他没来由地有些紧张,又不知道自己是在暗暗期待些什么。

    林绛抬手搭在阮初肩上,半揽着阮初,微微用力带着他往外走,这样的动作在关系好的兄弟之间再寻常不过了,就像玩得好的女孩子们会手挽着手一起逛街那样,可阮初就是没法控制自己耳尖上升的温度,也没法控制自己忍不住就将注意力聚集到林绛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时隔着衣料相触碰的温度。

    好在夜色已深,学校里的学生也大都已经回寝室了,只能听见秋风吹拂枯叶时的瑟瑟声响,林绛注意不到他通红的耳根和脖颈、也听不到阮初有些明显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