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现在都不到吧台那边来找我了?”林绛轻声问他。

    “人太多了。”阮初抿了抿唇,回答的时候心里又泛起些莫名其妙的委屈酸意,但也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失落。

    不过这个“控制好”是他自己觉得的。

    林绛动手将他因为低头的动作而下滑了一截的眼镜框又轻轻推上去,顺手在他鼻尖捏了下:“咱们不是之前说好的,要是人多,你就去店的里间坐会儿吗?”

    阮初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便索性不吭声了。

    林绛也不在意,只伸手从桌下去够阮初的手腕,指腹在他腕骨的位置轻轻摩挲了下:“食堂里没空调很闷,离寝室门禁还早,我们去湖边走走吧?”

    “可是现在还没有十点,”阮初有些讶异地转头看他,“奶茶店得到十一点才歇业。”

    “我和其他同事换班了,”林绛解释道,“之前他有事,我就替他的班在店里多工作了几个小时,今天算补回来。”

    阮初点点头,也顺从地同意了他的提议,起身和林绛一起离开食堂,往学校的人工湖边的栈道走。

    此时还未到盛夏,夜风清凉怡人,浩瀚天穹里的星月也格外皎洁,偶尔有一尾鱼跃起,在潋滟湖面漾开涟漪。

    虽然还没到学校规定的门禁时间,但也不算早了,走在外面的学生也很少,只偶尔有几对小情侣半搂半抱着低低笑语着走过,没有人会注意到还有牵着手的两个男生也同他们一样沿着河岸的树荫下散步。

    “不高兴吗?”林绛略微侧首,轻声询问安静不语的阮初。

    “嗯?”阮初愣了下,想了想自己其实没有不高兴,只是看到林绛被那么多漂亮女孩关注有些吃味,算不上不开心,便乖乖摇了摇头否认了,“没有。”

    “是么?”林绛故意反问他,“可是我看你都不理我了。”

    “我没有不理你呀。”阮初眨了眨眼,转头看一脸煞有介事的林绛,一时间有些茫然。

    两人在一棵榕树的浓荫下停驻,这里很暗,榕树须长长密密地垂成一片帘,路过的人根本察觉不到还有两个大男生在这里,只有斑驳的月光透过叶间的罅隙落在青石地面上。

    林绛倒也不揭穿他,只神情认真地和他轻声说话:“我看别人总结说,许多情侣分手就是因为一开始的矛盾避而不谈,日积月累一久就爆发了。”

    “我们不会那样的!”阮初接话的语气有些急切。

    “可是你不开心都不告诉我为什么。”林绛抬手轻轻环过他的腰抱住人,在他耳边柔声道,“你都不说,要让我怎么哄你开心呢?”

    “……不是你的问题。”阮初被他一抱就习惯性地将下巴尖轻轻抵在他肩窝,又红着耳尖小声反驳,“也不用哄我开心。”

    “那不行,”林绛佯作严肃道,“我的阮阮就该放在蜜罐里养得无忧无虑的才好。”

    阮初瞬间红了半张脸,索性取下眼镜埋脸在他肩上,装死不吭声了。

    林绛低头在他鬓边轻轻落下一个吻,哄似的:“跟我说说,可以吗?”

    阮初最无法抗拒林绛这样柔声细语同他请求什么似的语气,整个人都被吃得死死的,又过了会儿才小声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对她们笑得那么好看啊。”

    说完他就羞耻地抿紧了唇,只觉得自己简直丢人现眼,竟然吃这种飞醋。

    就在阮初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说点话找补回来的时候,便听怔愣片刻的林绛在他耳边低低笑出了声,顿时又羞又恼,后悔不迭。

    “你可冤死我了,”林绛好笑地在他后颈捏了捏,“我哪是在对她们笑,是你正好坐那个方向的位置上。敢情我是媚眼都抛给了瞎子看。”

    阮初羞得不行,只想赶紧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你再说说,我是怎么笑得好看的。”但林绛显然不肯轻易放过他,还后仰了些身体想借着月光去看阮初的脸,闹得阮初直偏开脑袋躲。

    “小醋坛子。”两人额头相抵,虽然摘了眼镜看不清楚多少东西,但因为过近的距离,阮初仍然能看清林绛望着自己时眸子里的笑意,又听到他这一声戏谑似的称呼,只觉得两颊更烧得慌。

    看人害臊得厉害,林绛也不接着欺负他了,安抚地抬掌扶在他后脑揉了揉,抱着人亲了会儿。

    阮初每次一被林绛亲吻就什么烦闷羞赧都抛到了脑后,只习惯性地抬起手臂环过林绛的肩,阖眼专注又温软地与他唇齿纠缠,乖得叫人心下只融化成一片柔意。

    他的眼睫因为生理反应而湿漉漉的,鼻梁上还有一点被镜框压出来的痕迹,看起来分外乖巧而无辜。林绛缓缓睁开眼,将他脸上每个神情变化都悉数看在眼里,见人被亲得晕晕乎乎又有些憋得脸红时才略微松开他,只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温软的唇上轻啄着,舐去他唇角的水渍。

    两人又抱着蹭了蹭脸才恋恋不舍地停止了这场亲吻——原本足以抒发两人心中情愫的亲昵如今却像是饮鸩止渴,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想向彼此探索更多。

    两个人腰际、肩背的衣料都被对方不自觉的情动而揉得发皱,精神抖擞的地方也相当坦诚地向彼此彰显着存在感,只是谁都不好意思先提。

    两人牵着手坐在树下的木椅上,小声交谈着。林绛和他十指相扣,时不时用指腹在他指节上摩挲着,耐心地听着阮初和自己分享那些自己没办法参与的生活时刻。

    “半个月之后是校十佳复赛和决赛举行的时候,”待阮初眸光奕奕地看向自己,林绛才开口和他说自己后面的安排,“主办方的规则是要求晋级复赛的二十位选手抽签两两成组,表演合唱曲目,得分前五进入决赛,然后分别表演个人曲目。”

    “那如果在决赛拿到名次,三轮叠加的文艺分是不是就拿满了。”阮初眨眨眼。

    “是。”林绛有些无奈地捏了捏他的指尖,“我的意思是,复赛得和人合唱。”

    阮初这才明白过来他方才一番比赛规则科普是想说明什么。

    林绛在初赛没多少人看的时候就因为俊朗外表和低沉嗓音在校园论坛上小火了一把,而师范类院校本来就女生多,指不定抽到的一起合作的选手就是女孩,在装潢肃穆、设备齐全的礼堂里表演完,还不得掀起一阵风浪。

    阮初想想到时候可能打扮得漂漂亮亮围去奶茶店看林绛的人更多了心里就有些郁结。

    但他的林绛学长本来就超级优秀,有很多人发现他的闪光点、追随他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而自己已经是林绛的男朋友了,这比他当初暗恋林绛时所默默奢望得到的要多太多,阮初努力说服自己要大度点,不要那样狭隘,更何况他也希望林绛的好能让更多人看到。

    “合唱曲目是官方指定的吗?”阮初压抑下自己心头闪过的种种思绪,声音有点闷地问林绛。

    “不是。我本意不是想和你讨论这个活动的,阮阮,你知道的。”林绛失笑,低首和他蹭了蹭脸,“就只是想跟我说这个?”

    “……”阮初抿了抿唇,默了片刻才鼓起勇气小声道,“那你……不要选情歌合唱啊。”

    他刚出口就感觉自己的要求似乎很无理取闹,泄气地闭上眼试图找补回来:“我胡说的。”

    “我家阮阮的胡话我也听。”林绛微微转了个角度和他蹭了蹭鼻尖。

    阮初抿紧的唇忍不住悄悄翘起来,和林绛又腻了会儿两个人才拉着手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林绛在入围组的群里抽签抽到的是和文学院的一个女生合唱,两个人都不认识,是抽签结果出来之后才互加了好友,直接略过了自我介绍相互了解的阶段,开始选合唱曲目和排练时间。

    合作女孩刚和林绛加上好友就歉意地向他表示由于自己男朋友的缘故,得放弃选择较为优势的大热情歌曲目,而这也正是林绛想说的,两人便敲定了女孩提议的一首合唱歌曲,开始分词自己私下练习,临近决赛前一周再开始找时间合。

    决赛前一天是叶行之的生日,阮初和另一个一起在办公室值班的同学换了班,放学后就和室友一起去学校外面的餐馆吃饭,一行人聊得高兴还喝了不少,互相搀扶着回学校往宿舍走。

    阮初喝醉后很安静,不吵也不闹,还能帮着叶行之一起扶喝醉的赵童和周越,但路过小广场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怎么也不肯挪步回寝室。

    叶行之往小广场旁的食堂里看了一眼,撒手让周越和赵童自己抱着路边的石头桩子,三两步走过去询问阮初。

    被酒精占据的大脑十分迟钝,阮初反应了会儿才听明白叶行之的问话,但他只眨眨漂亮的眼睛,声音很轻:“我想去奶茶店。”

    叶行之低头看了看旁边抱着石头桩子开始闭着眼哼哼唱歌的两个醉鬼,深感棘手,耐着性子劝阮初:“现在有点晚了,奶茶店说不定关门了。”

    “不会的,”阮初难得地显出几分执拗,“我还没去呢,不会关门的。”

    叶行之:“……”

    这是什么逻辑?

    叶行之颇为头疼,只好按着之前两个寝室去玩密室时交换的联系方式给林绛打了电话,林绛听到是说阮初的事,立马便应下。挂断电话后不到一分钟就见林绛从食堂里的奶茶店出来,左右望了望之后看到了正朝他挥手示意的一带三的叶行之,忙过了马路向这边走来。

    由于喝了酒,阮初脸上红扑扑的,他看到林绛,开心地弯了弯眸子,小声唤了他一句:“学长。”

    “我在。”林绛是知道他要和过生日的室友出去吃饭的,但没想到阮初会喝这么多,忙扶着他的肩膀和腰把人往怀里搂了搂,阮初也很自然地乖乖靠在他身上。

    叶行之看了他俩一眼,什么也没说,正想和林绛商量让他把阮初带回寝室,自己来扶剩下的两个室友,就听见靠在林绛肩上的阮初抬头闷闷地问了林绛一句:

    “你可不可以不和别人唱情歌?”

    叶行之:“……”

    而林绛也只是愣了下,看着阮初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也没顾忌叶行之还在旁边,便揽着阮初的腰低首在他唇上亲了亲,用叶行之认识林绛以来就从来没听到过的、柔得能掐出水的声音低低哄道:“好,我只给你唱。”

    第43章

    叶行之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面不改色地提醒林绛道:“那麻烦学长帮忙把阮初带回寝室吧,我得照顾另外两个喝醉的室友。”

    林绛自然欣然应下。

    但他方才是接到叶行之的电话后匆忙出来接人,吧台门也还没锁,便低声哄了阮初几句让他在原地等自己片刻,现在已经差不多是打烊的点了,林绛利落地收拾完店里就锁上门出来。

    喝醉的阮初明显比他另外两个喝醉的室友要好料理得多,见林绛又从店里赶回来小跑着到自己身边还眨眨眼,乖乖地被林绛拉着手腕跟在他旁边往自己寝室的方向走。

    相较之下,艰难搀扶着周越和赵童的叶行之就相当不体面,还要忍受周越的动手动脚,这位一向斯文有气质的学生会主席预备役选手脸色非常难看。

    男生宿舍只建了六楼,他们611还就刚好在最高层,还没有电梯。等一行人回了寝室,叶行之额角已经蹦出了极度忍耐之后的青筋,他的衬衣领口已经被勾着自己脖子的周越扯得扣子都崩掉一颗,赵童还在旁边乐呵呵的伸手去给叶行之拢领口,浑然不觉自己的手劲大得险些给叶行之勒得窒息。

    叶行之拽着两个室友不方便开门,抬头看向林绛,林绛便会意地轻轻晃了晃和阮初牵着的手,和他说了“钥匙”两个字,阮初一丝犹豫都没有地摸出自己兜里的钥匙乖乖放进林绛掌心。

    “怎么这么听我话啊。”林绛对上他眼睫湿漉漉的眸子,失笑地握着他的指尖轻轻捏了捏,这才拿着他的寝室钥匙开门。

    “你是学长呀。”阮初眨眨眼,含混小声道。

    “是学长就给么?”林绛牵着他先走进寝室,因为之前已经来过一次,记得阮初的床位,拉着人让他坐在椅子上。

    “不给,”阮初摇摇头,眼尾还泛着红,看起来格外好欺负,“只给林绛学长。”

    林绛抬手放下了阮初束起的书桌帘,遮住了在床下书桌前的两人的身形,向前欺身一步,双手分撑在阮初座位两侧的扶手上,低头吻住相当乖巧配合的阮初,两人唇齿间都染上酒香。

    终于把两个烂醉的室友盘回寝室的叶行之冷着脸撒开手让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又爬上床拽下来两个人的被子给他俩裹在身上便舒了口气不再管这俩,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周越扯坏的衬衣领口,颇为糟心。

    这到底是寝室,林绛只和阮初无声亲昵了会儿就直起身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和神色平淡的叶行之知会一声便带着阮初去洗漱,怕离开之后阮初因为醉酒不能很好地照顾自己,也不放心拜托叶行之来照顾自己的小男朋友。

    进独立卫浴的时候林绛犹豫了下,阮初脑子里也发懵,只愣愣地看着林绛,茫然地歪了歪头,轻轻唤他一声:“学长?”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称呼,林绛却觉得他这一声喊得格外勾人,但又不放心阮初自己洗,只能强行静了静心,替阮初脱掉衣裤、打开热水器试了试水温,给他淋浴在身上的时候视线始终放在肩膀以上的部位。

    在搓泡沫的时候,林绛屏息往阮初身上涂了一些,温声嘱咐他自己抹匀,说完便飞速地背过身去。

    ——明明都是男孩子,身体结构都一样,阮阮也是自己的男朋友,为什么要羞于看呢?

    林绛在心里给自己做着心理准备。

    但他听到阮初温软的一句“好啦”、转回身准备打开淋浴替阮初冲洗身上泡沫的时候还是呼吸一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他肌理漂亮、皮肤白皙的身体上。

    阮初其实并不算太瘦弱,腹部和手臂上都能看出蕴着力量的肌肉线条轮廓,不夸张,但是十分漂亮,白皙的胸膛上缀着殷红两点,劲窄的腰身看起来也十分好握,还有着略微凹陷下去的腰窝,像是在引诱人将掌心按上,往下便是臀尖……

    林绛闭了闭眼,低骂了自己一句,强行移开自己落在阮初身上的视线,但即使闭着眼,那双修长好看的腿也仿若在眼前似的,勾得他一阵喉间发紧。

    林绛眼观鼻鼻观心地快速给阮初冲洗干净,用浴巾给人裹上,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把他提前带进来的、从阮初衣柜里找出的换洗内裤和睡衣递给了他。

    这一趟澡洗得着实不容易,林绛牵着阮初出去的时候自己身上也被淋浴间的水打湿了大半,但他没顾及太多,小心地扶着阮初看他爬上床乖乖躺下,明明困得一个劲打哈欠眨眼,却还是努力睁着湿漉漉的眼睫,眸色温软地看向自己。

    “林学长,”叶行之看了看他俩,犹豫了下还是道,“现在差不多到门禁的时间了,你待会儿回去还得给辅导员打电话说明情况,挺麻烦的,要不就将就在这里睡一晚吧,跟阮初挤挤,你们俩的关系……他应该不会介意的。”

    这一晚上过去,原本只是猜测的结果已经清晰呈现在了叶行之面前,他想了想,凭着自己对林绛仅有的观感而言,认为他还是很靠得住的,没说出类似于“寝室门的隔音不算太好,你们晚上可以小点声”这样的提醒。

    林绛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到十一点二十了,离门禁还有十分钟,而他从阮初寝室赶回自己寝室的路上都得要十五分钟,肯定是来不及的。

    他抬头看了看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拽着自己袖子的阮初,又低声问了他一句“今晚我在这里陪你一起睡可以么?”

    阮初眨了眨眼,反应了会儿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很乖地点点头,小声道:“好呀。”

    林绛这才转头看向叶行之,略微颔首歉意道:“好,那就打扰了。”

    “不算打扰。”叶行之笑着摇摇头,“还得感谢学长帮忙我才能把这几个室友都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今晚是不是得跟着一起露宿街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