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长风施展的,正是他刚才那一招旋身挂劈,但又有很大的不同。

    首先,罗长风出手时,并未摆出起手式,硬要说有,不过是握刀的手臂微微后扬,刀身微斜,刀尖斜指侧面天空。

    其次,罗长风旋身时,并未加上“里合腿”,少了一个甩腿的动作。

    少年眼中升起了一丝明悟,只听罗长风接着用他那淡漠的声音道:“练法与打法不同,实战时,不要摆出那没有任何用处,并不适合发力的起手式。”

    “一旦决定用哪招,就要让兵器处于最适合发力的位置。”

    “里合腿对增加刀的杀伤力没有任何用处,反而掣肘了你出招的速度,可以抛弃,习练时加上,是为了锻炼你的腰力。”

    说完将木刀抛还给了少年,少年抬手接住,此时对罗长风已是心服口服,抱拳深深一揖,道:“多谢长风大哥,小弟服了,还请大哥再看看小弟其他招式的问题,多多指点。”

    罗长风微微点了点头,道:“你且使来看看。”

    “好。”少年顿时兴致高涨,手腕也不痛了,将木刀放回兵器架,取回自己的佩刀,撒开架子便施展开来。

    此时其他少年们心下,对罗长风那一丝丝不服也早已消失无踪,纷纷围了上来,等罗长风指点完那少年,立马向罗长风请教自己在习武时遇到的问题。

    这片空地西南角的一处拐角,陈近南脸上带着欣然的笑意,对身侧的陈丕道:“如何?”

    陈丕叹服的道:“对总舵主的眼光,属下这回是真服了,只是这长风兄弟性子也太淡漠了些,却不知道他究竟遭遇过些什么。”

    陈近南轻叹一声,沉声道:“长风自幼丧母,又亲眼目睹父亲被鞑子恶奴活活打死,靠着一股对鞑子的仇恨,坚韧的活了下来。”

    “十年后,他长大了,凭着十年来,无人教导,自己摸索着练出的一些粗浅功夫,连杀三名杀父仇人,报了血仇,正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典范。”

    “也正是这样的生存环境,才让他养成这般淡漠的性子,同时,也养出了他那坚忍不拔,吃苦耐劳的品质。”

    陈丕直到今日才知道罗长风的身世,心下不由自主的,对他升起了浓浓的钦佩之意。

    他自认,若换做是他面对这样悲惨的遭遇,别说报仇,能不能活下来,他都没把握。

    “原来如此,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觉得他骨子里有一股狠意,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没想到他竟有如此身世,他能遇到总舵主,真是他的幸运。”

    听了陈丕的话,陈近南轻叹道:“遇到我是他的幸运,遇到他又何尝不是我与天地会的幸运?”

    陈近南与陈丕相视一笑,再看了一眼已经得到少年们尊敬的罗长风,放心的转身离去。

    看来他与少年们的相处,无须他们担忧了。

    第十五章 牛家庄红花亭

    接下来的几日,陈近南心情有些不好,原因是从各地分堂据点送来的信,当初红花亭聚义的兄弟,如今大多来不了了。

    高进忠、马宁儿、方家孝玉、美玉、世玉三兄弟,胡惠乾、刘裕德(三德和尚)、洪熙官、童千斤、谢亚福、陆阿采、李锦伦……

    十年前这一众豪杰与陈近南红花亭聚义,那是何等的豪气干云,意气风发?

    可惜,这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中有人死了,有人心灰意冷,退隐江湖,也有人背弃了反清复明的盟约,拜倒在金钱权势之下。

    高进忠与马宁儿先后叛变,投向了清廷一方,好在马宁儿已死在洪熙官手中。

    前些日子方家三兄弟与胡惠乾三德等人,被高进忠出卖,遭清廷鹰犬围困在粤东省粤州城外西禅寺中。

    一场混战,童千斤、李锦伦为掩护兄弟们撤离而战死,西禅寺僧人大部被屠,其他人不知所踪。

    月前清廷为夺取南少林方丈至善禅师所得的一张藏宝图,派重兵围剿,屠戮南少林一众僧人,火烧少林寺,南少林被毁,天地会失去了一大重要臂助。

    洪熙官也在当年杀了马宁儿后,失去了踪迹,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能否到红花亭相聚。

    看着这一封封书信,陈近南眉头大皱,心急如焚,但是无论如何,无论有没有人来,他都要去红花亭。

    这是陈近南的信诺,哪怕一个人都没有来,至少他没有失信于人。

    ……

    两日后,已是大年三十,有兄弟来报,在五十余里外的马家庄外,发现了洪熙官的踪迹,此时他带着一行人正赶往牛家庄。

    陈近南大喜过望,立刻下令集合,前往红花亭与洪熙官相聚。

    铁血少年团八十名英气勃发的少年,纷纷换上崭新的白色长衫,在右胸别上红花,寒光闪闪的单刀背到了背上。

    罗长风亦作如此打扮,只不过他与陈近南胸前并未别红花,随身佩剑被他斜插在左腰,背上依然背着那个神秘的包袱。

    陈近南一声令下,铁血少年团向着二十里外的牛家庄奔去,小半个时辰后,顺利到达牛家庄。

    牛家庄与高家庄不同,因地处偏僻,整个庄子都荒掉了,街道上杂乱无序,破桌烂椅到处都是,树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正因牛家庄足够荒僻,当年陈近南与一干志士才会在此聚义。

    众人从南边入庄,迅速穿过荒凉萧瑟,一道人影也无的街道,终于到得红花亭。

    这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广场北面靠近房屋墙根的地方,一座亭子孤伶伶的矗立,旁边有一颗几人合抱粗细的枯树。

    陈近南静静看了一会儿那颗枯树,眼中浮起一抹追忆之色。

    他指着那枯树对身后的罗长风与陈丕叹道:“十年前,那棵树上开满了红花,风一吹,飞得漫天都是,我们就是在这树下聚义,可惜……”

    罗长风沉声道:“花没了,义还在。”

    陈近南听闻此言顿时精神一振,轻喝道:“说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