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金虹看完罗长风的信,只沉吟了一息,便面无表情的提起桌上的狼毫,挥笔在一张空纸上写下了八个大字:岁除之日,泰山之巅。

    没有署名,没有客套,短短八个字,便是杀意凛然。

    这决定了日后江湖格局的一战,就此定下。

    而上官金虹之所以选择泰山作为决战之地,也是有原因的,只因这里正好处于飞剑山庄与金钱帮势力的交界处。

    原本整个齐鲁之地,都是金钱帮的地盘,飞剑山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江南境内的金钱帮势力全部剿灭。

    随即与青龙会联合,以江南为起点,一路向北逼进,金钱帮势力一退再退,直到退出泰安。

    如今飞剑山庄跟青龙会的联军,与金钱帮以泰安为缓冲,各自盘踞在泰安南北。

    那么决战地点选择中间的泰山,再合适不过。

    ……

    狂风呼啸,大雪纷飞,天地间的银白,孕育着来年的又一轮回。

    岁除之日,泰山之上万籁俱静,远方山黛,近处墙红,庙檐堆雪,树挂雾凇。

    被积雪覆盖的“泰山十八盘”上,印着两排整整齐齐的脚印,这两排脚印的幅度大小几乎没有丝毫区别,便似由一个人走出来的。

    但是一个人,走不出两排脚印,由此可看出,这二人的默契已经达到何等地步。

    玉皇顶,也就是所谓的泰山之巅,因玉皇庙而得名,其原本的名字,是叫天柱峰。

    从名字便可看出玉皇顶地势之险,其犹如一根拔地而起的天柱,亭立峰巅,傲视群山。

    玉皇庙十分宽敞,两道人影无视风雪,并肩站在庙前广场的边缘,静静看着山下蜿蜒曲折的石阶。

    “长风,你有把握吗?”良久,阿飞开口问道。

    罗长风道:“比武决斗,有取胜之道,却无必胜之理,何来把握之说?”

    阿飞眉头微皱,却听罗长风接着道:“不过那是在双方武功相差仿佛的情况下,若一方本就比另一方强,结果自不必说。”

    阿飞道:“那你觉得,你与上官金虹,谁强谁弱?”

    罗长风反问道:“你说呢?”

    阿飞沉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但我听孙姑娘说过,她说孙前辈曾与她点评天下高手,那上官金虹,武功已达到手中无环,心中有环的境界。”

    罗长风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道:“我在遇到你之前,便已领悟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界。”

    “不过不要太迷信境界,境界归境界,决斗时,空着手与手中有神兵利器的区别,是非常大的。”

    “境界相同的情况下,兵器、招式、精力、环境、甚至是运气,都对决斗的结果有着莫大影响。”

    阿飞缓缓点了点头,紧皱的眉头舒缓开来,他垂首看了一眼腰间的铁剑,心下暗道:“如此说来,这把剑是时候换掉了。”

    “他们来了。”

    阿飞抬头,果见下方石阶上出现了两道人影。

    两人身材都很高,都穿着金黄色的衣衫,前面那人的衫角很长,几乎已覆盖到脚面,但走起路来长衫却纹风不动。

    后面那人衫角很短,只能掩及膝盖。

    前面那人赤手空拳,但他腰际却略有凸出,显然是带着兵刃的。

    后面那人腰带上却插着一柄剑。

    出了鞘的剑。

    第六十七章 何苦来由

    阿飞只在前面那人身上看了一眼,便将目光凝注到了后面那人身上。

    因为他发现,对方跟以前的他很像。

    荆无命似乎感应到了阿飞的目光,霍然抬起了头来。

    当阿飞看到荆无命的眼神,他终于确定,对方与自己不一样,哪怕是以前的自己,也与他不一样。

    那是一双可怕的眼睛,甚至,那根本不是双人的眼睛,也不是野兽的眼睛。

    无论人的眼睛还是野兽的眼睛,至少都是活的,都有情感,无论是贪婪,是残酷,是狠毒……至少也是种“情感”。

    但这双眼睛却是死的。

    他漠视一切情感,一切生命,甚至……

    包括他自己的生命。

    上官金虹与荆无命走得很慢,但步子很大,看起来和平常人走路并没有什么不同,可事实上,这两人走路很特别。

    荆无命每一步踏下,却恰巧在上官金虹的第一步和第二步之间,这种情况,便如同牛马之类四腿动物走路一般,这四条腿就像长在一个人身上。

    上官金虹踏下第一步,荆无命踏下第二步,上官金虹踏下第三步,荆无命踏下第四步,从来也没有走错一步。

    阿飞双目一凝,这两人走路时的步伐已配合得如此奇妙,显见得两人心神间,已有一种无法解释的奇异默契。

    这种默契甚至不在他与罗长风之下,他与罗长风的默契,是无意识中自然而然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