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都是偏的,保护自己更是人之常情,奚珣突然的冷待,让两人刚升温的关系又降了回去,但顾鸳不觉得是自己的错,她已经做出了自己能够做到的所有保证,算是诚意满满了。

    而他又对她有几分坦承呢,即便他的身体状况,她也摸不清是真虚,还是假虚。

    说来顾鸳还有点恼。

    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高兴的,说出来不就是了,憋到肚子里显得自己很大度是吧,也不怕憋出毛病来。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顾鸳也气。

    连翘掀帘子进来,手里捧着高脚铜果盘,盘里整齐堆放着一个个金灿灿的橘子,看着让人很有食欲。

    “王妃,这是新到的一批贡橘,可新鲜了,您快尝尝,王爷一个都没留,特意叫人都送了过来。”

    顾鸳咦了一声,挑了一下细长的眉,要笑不笑地望着连翘,那眼神就像在说,你到底是谁家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王爷那边的。

    连翘被主子看得有点面热,心想自己这是何苦来哉,可已经起了头,就不能半途而废,厚着脸皮继续夸:“奴婢瞧着王爷算是有心了,可能最近是真的事情多,没空顾到内宅,陈侍卫肖侍卫这两日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每回一看到他们,眨个眼就没了影。”

    半真半假,也没办法深究,更不可能抓人来问你是不是很忙,连翘说起来就不那么心虚了。

    顾鸳盯着连翘看了一会,目光再落到那黄橙橙的橘上,确实挺好看,形状也整齐,都是圆圆的,个头也差不多,吃一个也无妨。

    连翘跟在顾鸳身边多年,有时不需多说,主子一个眼神,她就懂了,立马把橘子摆上桌,挑了一个最圆最黄的就要给顾鸳剥开。

    顾鸳制止了她:“我自己来。”

    剥橘子也是一项乐趣,她可不想让别人代劳。

    前世她是不受宠的小妃子,默默活在深宫的角落里,这种贡橘,也就她怀着孩子那会儿吃过几次,不过送过来时就已经有些干瘪了,橘皮皱巴巴地贴着果肉,光是剥都有点费劲。

    失去水分的干瘪贡橘,和新鲜汁多的贡橘,就像两个品种,新鲜橘皮松软好剥,橘肉也饱满,吃到嘴里一股子

    清香甘甜的味儿,吃完一个,食欲一下子就开了。

    顾鸳忍不住,又尝了一个,还让连翘给屋里的丫鬟分分,让大家都尝尝。

    连翘笑开了眼,连连感谢宅心仁厚的主子,有什么好的,总是想着她们。

    “给陈侍卫和肖侍卫也送一两个。”

    不能说多,顾鸳也只能漫不经心地道出这么一句。

    连翘诶了一声,想着主子喜欢,不能拿多,真就只揣了两个在兜里就出去了。

    顾鸳看着女子纤细的背影,很想说多拿两个也无妨的。

    到了南北苑交界的拱门,连翘看到陈侍卫正好也从屋里出来,两人的目光很快对接上了,又迅速挪开,各自迈步,不约而同往凉亭那边走。

    到了亭子里,连翘把橘子拿出来递给陈良:“王妃赏的,你和肖侍卫一人一个。”

    陈良接过橘子:“帮我谢谢王妃。”

    反正肖瑭不在,两个他都吞了,也不要紧吧。

    “记得给肖侍卫一个,等他回来,我会问他的。”

    相处有段时日,连翘对这两个男人也有几分了解,大是大非上,两人拧成一团绳,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没少较劲,就喜欢对着干。

    陈良嗯了声,心里那点失落是为什么,难道她也和其他小丫鬟一样,被那浑人落须后的周正皮囊所迷惑,晕头转向找不到北了。

    “陈大哥?”

    “啊?”

    “你在想什么?叫了几声都没反应?”

    “在想你。”

    “啊?”

    “在想你和王妃说后,王妃什么反应,我这边要不要立刻跟进。”

    陈良看到自己迅速补上话以后,女子那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心里的失落感更重了。

    她果然对那浑人是不一样的,那浑人若说这话,她估计早就红脸了。

    “那你快去吧,多在王爷跟前说说王妃的好话。”

    不仅不脸红,还催促他,陈良的心凉透了。

    王爷和王妃好了,可他好不了了。

    奚珣这几日不是去宫里看望景帝,便是独自拘在书房里作画,窗棂半敞,雨水落到伸到外面的边框上,汇聚成一小股淌落了下来,与那连绵的细雨又是格外不同,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忽而,敲门声响起,陈良扯嗓子在外头唤。

    奚珣

    又望着窗外一会,才不紧不慢道:“进来。”

    陈良进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盘子,盘上放着一样东西,奚珣淡然地一眼扫过去,发现是个荷包。

    表面不动声色的男人,内心已经瞬息间碰撞出了无数个念头。

    陈良笑呵呵将盘子放到桌上,摆放的位置正好能让奚珣看个仔细,尤其荷包下角用银线工工整整绣的两个字,长乐。

    真是要妥帖到人心里去了。

    奚珣依然不语,挑眉看向笑得像个傻子的属下,所以这是个什么意思,当说客来了,可他和王妃有不愉快吗?他只是最近比较忙而已。

    “宫里送了一批贡橘下来,属下想着女子应该更爱吃,就让人抬到了南苑,放到了王妃那里。”

    “王妃果然爱吃,一口气吃了好几个。”

    “王妃亲手做的荷包,回送给王爷,表示一番心意。”

    “王妃还问王爷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想用的小物件。”

    男人跟女人不一样,脸皮子厚,开了口就收不住,说得自己都要信了。

    奚珣冷眼看着属下说得天花乱坠,难得配合地没有拆穿,只在男人说得无话可说了,才没什么情绪的慢慢开口:“王妃想法那么多,不如让王妃把你打发到马厩喂马可好?”

    一句话让陈良彻底哑火,一个字都吐不出了。

    看到属下吃瘪,奚珣胸口堵着的那团气瞬间散了,伸手拿过了荷包把玩,荷包上绣的青松翠竹,香味也是他喜欢的,清冽的松香,闻起来提神。

    真是她亲手绣的,倒也像样。

    不过她这是怕他生气,所以讨好他?

    可他为什么要生气,只因她说的那些好像很懂事很合他心意的话。

    呵,确实懂事。

    就是有点过了头,反而不那么合心意了。

    奚珣五指用劲,攥紧了荷包,眼底一片幽沉,陈良微弓着身子,抬眼瞟了一下,呼吸都不由得变浅了。

    这是欢喜,还是不喜呢?

    “你去告诉王妃,九弟大婚,叫她备好贺礼。”

    她不是想做个体贴周到的贤惠人,那他就给她这个机会。

    陈良传话给连翘,连翘再带话给主子,顾鸳闻言惊了一下。

    “五日后就大婚,提前了这么多。”

    难为皇帝摔得起不来还想着自己

    儿子的婚姻大事。

    不过若是皇帝龙体有个闪失,不小心崩了,停嫁娶三年,九皇子等得起,女方那边估计要急了。

    奚珣把贺礼交给她置办,也是在考验她的办事能力,顾鸳虽然有些懵,但也不能再去问奚珣他的九弟有什么喜好,或者有什么不喜,要打听也只能通过别的渠道。

    “你去那边回一下,就说请王爷放心,我一定将这事办好。”

    顾鸳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不能问奚珣,她还有个老儿子,上辈子跟九皇子这个哥哥关系还不错,估计比奚珣还要了解九皇子。

    连翘传话给陈良,陈良再带话给主子,奚珣闻言笑了一下。

    很好,非常好。

    他的王妃果然是懂事到他都不知道如何疼她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王爷就是个闷骚的大猪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