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良敲门问我有没有事,要进来和我聊天。

    我强撑着精神和他说要睡一觉,“走累了,醒了再聊吧。”

    纯良哦了声,大概是听到我声音就放心了,没再打扰我。

    窗户还开着,暮色渐渐地加重,窗帘被吹的发出飒飒响动。

    我静静地等待融入黑暗。

    眼珠转动间,看到了放置在墙角的除草剂。

    买来养花用的,现在看到它,脑子里有根神经兀自蹦了蹦~

    撑着跪麻的双腿站起来,我拿过那瓶除草剂又跪倒牌位面前,喝了这个,就能解脱了吧。

    家人是不是就不会被伤害了?

    成琛也不用伤害自己,为我这阴人谋划了。

    我兀自笑笑,居然感觉到很轻松。

    刚要拧开盖子,动作却突然一顿——

    脑中浮现了跪在王姨坟头前的画面。

    我对着王姨说,“王姨,您放心,栩栩会坚持到最后,不到我咽气的那一刻,我绝不屈服。”

    抬眼看向王姨的牌位,我无端看到王姨在我怀里咽气时的场景,“栩栩,为我三太奶报仇……”

    握着除草剂的手颤了颤,“王姨,王姨……”

    眼前再次看到了家人,他们在白光中笑着看我。

    对视了一会儿,他们便转身走远,回头还冲着我笑,挥着手,似乎在和我告别。

    我无声的张了张嘴,光耀一晃,白光中出现了成琛。

    他一脸严肃的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一定要做先生吗。”

    没用我开口,就有一记很青涩的女音回他,:“成琛,曾经我以为,我长大后,要么做一份喜欢的工作,要么去帮我爸爸打理酒楼,但我撞了邪,像是被人连根拔起扔到了深山里,那种滋味很无助,很恐惧,但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幸运,能遇到贵人,沈叔,遇到你,我想保护自己,也保护其他人,所以,我一定要做个先生。”

    是我。

    十二岁的我。

    梁栩栩对成琛说过的话。

    阴阳先生的理想,是我十二岁起,就深深的种植在骨子里的。

    但是我现在……我现在……

    我真的很没出息!

    竟然想要逃避!

    我怎么能……

    手里的除草剂颓然的落到地板,骨碌碌的滚远了。

    我摇着头,看到了白光中的自己。

    十二岁的梁栩栩,笑的恣意张扬,无所畏惧。

    我看着她,想跟她一起笑,可是看着看着,只觉得浑身没有一丝丝的力气。

    “对不起,梁栩栩,沈栩栩不知道要怎么走下去了。”

    我喃喃自语,“我现在连死都不敢死,死了我对不起为我付出的亲人,再也报不了血海深仇,不死,我这副样子要怎么活,还是报不了仇,死局,这是死局,要怎么解,怎么解,路在哪里啊,你告诉我,路在哪里……”

    啪嗒~啪嗒~

    泪珠儿一颗一颗的落到膝前的地板。

    我呆呆的看着,甚至没感觉到自己哭了。

    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袁穷一根一根的拔走了。

    但是我不疼,一点都不疼。

    呼呼~呼呼~

    窗外的风大了几分。

    案桌上的牌位都被吹得咯咯摇晃直响,床头柜放置的书本被吹得簌簌翻起了页。

    摊开的行李箱里飘荡出一页纸张。

    好似一叶风筝,在卧室的上空盘旋摇曳。

    不自觉地,纸张竟然落到了我的膝头。

    我低头看去,泪珠啪嗒~落到了纸张表面。

    水润晕开。

    霎时间,上面竟然就浮现了字体。

    没待我反应过来,师父的清润的嗓音就在卧室中不疾不徐的响起——

    “人立于世,问心不问路,既已痛无可痛,失无所失,就拿起你最近的武器,用你的一腔孤勇,在天地间撕开一道光芒,以术开道,屠尽妖邪,清理门户,栩栩谨记,入我门下,为师百无禁忌。”

    我反复看着那页纸,身后发出咔吧!~一记脆音。

    转回头,是我先前“随手”放在梳妆台上面的一个粉饼盒摔落到了地板上。

    刚刚好它摔得四分五裂,刚刚好,将我顺手藏在粉饼盒底部的骨灰红色纸包摔了出来。

    一刹那间。

    我周身一震。

    犹如醍醐灌顶,好像什么都没明白了!

    第777章 花

    武器……武器……

    拿起纸包,我将它紧紧地握在手心,隐约中,它似乎还有烫人的温度。

    双眸紧闭,脑中电花火石般闪烁过无数画面。

    从三姑没了的半截舌头开始,到成琛在看守所门后最后看我的一眼结束。

    自从我丢了灯盏,人生便被分割。

    前十二年的温情快乐都被后面十一年的境遇全部击碎毁灭。

    无数的分离,无数的屈辱,构筑了我的无望。

    是我不够努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