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狗跟陈落作对,故意哼唧得更大声。

    “你跟它讲道理呢?”张屹稀奇地问,“给它尝尝呗。”

    大狗看向张屹,眼中滑过赞赏。

    “不行,狗吃调料对肾不好。”陈落呛张屹,“你是兽医还是我是兽医?”

    “我努力了。”张屹对大狗说,“你哥太固执。”

    大狗重新看着陈落,仰着头,凑到陈落肩膀旁,舌尖舔到陈落的脸颊。

    “……耍流氓啊你。”陈落被气得直乐,他夹了一个鸡腿放在大狗的盘子里,“就一个。”

    大狗趴在地上叼起鸡腿,咯吱咯吱啃完,留下一根光溜溜的腿骨。

    张屹专注地看着大狗吃东西,说:“不愧是生肉喂大的,凶残得紧,它一口能把我咬死。”

    “想什么呢,它特别温柔。”陈落说。

    “藏獒的主人也是这么说的。”张屹说,“你的立场没有说服力。”

    吃完鸡腿,大黑狗老实地把脑袋放在陈落腿上,打个长长的哈欠,闭起眼睛休息。

    陈落差不多吃饱,有一搭没一搭地喝啤酒。

    “你知道吴学易吧?”张屹问。

    “知道,他来我店里买过东西。”陈落说。

    “我和他住同一个小区,今儿早上我出门,看见他闺女坐在椅子上哭。”张屹说,“小姑娘太可怜了,胳膊上全是泡,像被开水烫的。”

    “你怀疑吴学易干的?”陈落问。

    “我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他闺女被烫成这样坐门口哭,他居然还不赶紧把人送医院。”张屹说,“要是我闺女一不小心被烫了,我能抽死我自己。”

    “鬼知道他家什么情况。”陈落说,“你报警了吗?”

    “我哪敢报警,我把小姑娘带到门诊室包扎。”张屹仰头灌下一口酒,“要是报警让吴学易他老婆知道,我少不了被戳着脊梁骨骂。”

    “吃力不讨好。”陈落总结。

    张屹认同地点头:“是啊,委屈了小姑娘。”

    “话说回来。”陈落决定把刚刚咽下的话说出来,“我觉得你得跟齐姐打个电话。”

    “怎么?”张屹问。

    “齐姐刚生产完,心情本来就不好,你再漠不关心……”陈落沉吟,“不太好。”

    “我哪有漠不关心,等她回来,我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张屹说,“这段时间我学了不少新菜,还买了一个烤箱。”

    见张屹听不进去,陈落放弃了,任由张屹转换话题:“烤箱?”

    “明天给你带个我烤的面包。”张屹笑着说,“可香了。”

    “厉害啊,你不干兽医的话,改行做厨师也挺好,多个技能多条路。”陈落恭维。

    “你说得我不好意思了。”张屹摆手,“喝酒,喝酒。”

    三瓶啤酒下肚,陈落有些醉意,他捂住额头,打个酒嗝。

    张屹也醉了,他兴奋地指着街道:“看,他们放了音箱。”

    陈落顺着张屹手指的方向看去,八车道宽阔的马路两头拉上彩带,每隔十来米摆放一个大音箱,工作人员站在音箱旁调整音量。稍等片刻,马路上人群越聚越多,路灯亮起,绿化带的树枝上装饰的彩灯跟着亮起,渲染出欢快活泼的节日气氛。

    声音由小到大,一首欢快的《达坂城的姑娘》开场,熙攘的人群随着节奏跃动起来。

    陈落清晰地知道自己醉了,他唇角向上,勾勒出一个含义不明的弧度。这些天,他确实经历了过于沉重的事情,急需一场狂欢释放压抑的情绪。

    “我们去跳舞吧。”张屹晃晃悠悠站起来,“我先结账。”

    服务员及时递上二维码,张屹结完账,拽着陈落一头扎进人群,他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大猩猩,举起双手来回甩动:“看我跳得怎么样?”

    “特别丑。”陈落笑他。

    人群涌动,自发形成一个又一个圈子,随着节奏抖肩跺脚挥舞双手,陈落跟着领舞的人,有模学样,一哒哒二哒哒拍拍手。

    一曲终了,接着响起第二首歌。

    陈落就这样跟着人群跳到气喘吁吁,抹掉额头的汗,醒了酒,他钻出人群,大黑狗坐在草地上等他。

    “陈老板,等等我!”张屹扒开人群蹿出来,乐呵呵地问,“玩得怎么样?”

    “高兴。”陈落深吸一口气,吐出,把积压一个月的负面情绪倾倒出来,恍若新生。他回首望狂欢的人群,昏黄的街灯与彩色的灯带相映成趣,欢声笑语和节奏鲜明的音乐相互纠缠,在陈落眼中模糊成六边形的色块,深深地印刻在他脑海中。

    “高兴就好,走,回家。”张屹说。

    “嗯,回家。”陈落牵起大黑狗的绳子,离开热闹的街道,背对人群,朝超市走去。

    第10章 自杀

    又是一天清晨,清浅的阳光照入窗户,在地板上形成扇形的光斑。

    陈落缓缓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天花板,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脑子里满是梦中稀奇古怪的场景。床垫下陷,呼吸声有节奏的响起,一个毛绒绒的狗头出现在陈落视野中,大黑狗咧开嘴巴,吐着舌头,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