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出来两床棉被,准备捐给南方那边。”陈落说,“你知道统一的捐赠点吗?”

    “你问问老张。”赵子庆说,“昨儿他给我打电话,说他参加了一个志愿活动。”

    “关于什么的?”陈落问。

    “好像是救灾吧,他们社区组织的。”赵子庆一拍脑袋,“我记得我家床板低下有一床闲置的被子,你等等我,我收拾出来和你一起去找老张。”

    “行。”陈落点头。

    等了约十五分钟,赵子庆抱着一床被子走过来:“好了。”

    陈落锁好超市的门,特殊时期,必须得多加防护,三个人一人抱着一个麻袋朝张屹的小区走去。

    到了小区,还没进大门,就听到吵吵嚷嚷的声音:

    “我家也没有被子,凭什么寄给他们?!”

    “家庭困难请去社区登记,会发物资给你的,你不能抢别人捐的东西。”

    “你们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宁愿把东西给那些年轻人!”

    “话不能这样说,你讲点道理。”

    “陈老板?”张屹跑过来,接过陈落怀里的麻袋,“辛苦了,谢谢。”

    “不辛苦,赵老板也捐。”陈落侧身让开路,赵子庆和陈初放下怀里的东西,赵子庆说:“你这儿挺热闹啊。”

    “唉,忙得很。”张屹穿着一件红坎肩,后背印着“别维斯小区志愿者”的字样,“这还算客气,你们没见,刚刚拷走一个,直接上手抢,拦都拦不住。”

    陈落瞥见远处吴珊珊的身影,问:“小姑娘不上课?怎么也跑来做志愿者?”

    “做志愿者管三餐,吴学易家实在没有余粮了,他那个德性,没人愿意借给他吃的。我怕饿着珊珊,叫她来帮忙。”张屹说,“太谢谢你们了。”

    “不用。”赵子庆摆手,“辛苦你了。”

    “我早上见到李胜利。”张屹说,“看到他开车出去了。”

    “上班?”赵子庆问,“我记得他是开大车的。”

    “嗯,卡车司机。”张屹说,“他自愿的,往乌鲁木齐拉救援物资,他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高速通了?”陈落问。

    “应该通了,不然大车跑高速多危险啊。”张屹猜测,“他带他儿子一起去了。”

    “叔叔!”一个小男孩抱着一个小猪存钱罐,“我要捐钱。”

    “好啊。”张屹应了一声,对陈落和赵子庆说,“我忙去了。”

    “去吧。”陈落说,“我们在旁边看看。”

    捐赠桌前人们排好队,一个一个登记,清点物品入库,井然有序。短短两个月,吴珊珊看上去成熟不少,她麻利地整理捐赠物品,报出种类和数量。

    仿若这只是一个平常的日子,不是末日倒计时的某一天。

    人们依旧满怀希望,互帮互助,共同期待春天的到来。

    看着捐赠桌前的人们,陈落莫名的情绪上涌,是一种浩大的感动,即使是最后一程,也要保持尊严。

    一个男人醉醺醺的走过来,他步履飘忽,打个酒嗝儿,大喊道:“末日来了!我们完了!”他拎着一个酒瓶,朝人群里闯,“你们捐什么捐!有什么好捐的!”

    “爸!”吴珊珊恼怒地喊,“去别的地方疯。”

    “小丫头懂个屁!”吴学易抬手将酒瓶砸在桌上,迸裂的玻璃碎片溅起,引发人群中一阵喧闹。

    张屹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吴珊珊前面,对吴学易说:“你再往前一步试试?”

    喝昏了的醉汉哪里有理智,他抬手握拳朝张屹打过去,围观的群众七手八脚的拦住吴学易,将他摁倒在地,用麻绳捆起来。空气中回荡着吴学易凄厉的喊叫:“你们捐什么捐!都是假的!我们完蛋了!”

    寂静一片,没有人说话,稀稀落落的,隐约响起啜泣。低弱的哭泣像一柄尖锐的刀,捅破了之前积极祥和的假象,把残酷的现实暴露在每个人眼前。

    人类完了。

    第19章 死亡

    “爸爸,我们去哪?”小男孩问。

    “拿好。”李胜利把水杯递给儿子,“热的,喝两口暖身子。我们去乌鲁木齐。”

    李齐豪抱着热腾腾的水杯,脑袋缩进帽子,他哈出一口白气:“我想回家。”

    李胜利坐在驾驶室里,向前看,长长的货车车队,一辆一辆排开,仿若火车的一节节车厢。车队缓慢地挪动,停靠救助站,装满物资,驶上高速路。

    “我们……”李胜利笑起来,满腔自豪和热情,“要做一件伟大的事情。”

    “伟大的事情?”李齐豪偏过头。

    “爸爸要把前面那些棉被,送到乌鲁木齐去,这样住在南方的人们就有被子盖了。”李胜利说。

    “他们自己没有棉被吗?”李齐豪问。

    李胜利解释道:“他们有,可惜没有那么多,我们要帮他们过冬。”

    货车启动,李胜利小心地把车停靠路边,摇下车窗向外面挥手:“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