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太宰豆腐好不好吃,太宰回答超级好吃。

    于是他就一边感叹着不愧是太宰,一边说:“这么好吃啊,下次做给我尝尝。”

    就这么随意的定下了一个约定。

    率先提出的人早就把这约定抛在了脑后,可另一个人却牢牢记着,甚至当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项去完成。

    太宰显然不是那种恪守每一个约定的强迫症,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了——太宰会恪守与他定下的每一个约定。

    “太宰,连请我吃硬豆腐这种小小的约定,你都很用心的完成了,那么你和我定下的最重要的那个约定,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做呢?你那天对我说你是形势所迫、为了横滨的和平当上港黑首领,但你我都知道那只是个借口。”

    太宰治避重就轻:“你想太多了,我真的只是心血来潮请你吃硬豆腐,我可不记得有过什么约定。”

    红发男人平静摇头:“你当然记得,你头上的绷带就是为了纪念这件事才一直缠着的,对吧?然后直到我要求了,你才乖乖任我摘掉。”

    “……哦,这又能说明什么?”被抓到证据了,太宰治只好放弃否定,转而拿出无赖的态度。

    “说白了,你重视我。”

    大概也只有织田作之助,才能用这种理所当然的平板语气,说出这么自恋的话,还偏偏让人觉得没毛病吧。

    太宰治差点就给整乐了,他晃着头想说什么,但红发男人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太宰,我见过安吾了,我听他说了【书】失踪的事情,你不肯完成我们最重要的那个约定,也不肯和我在一起,这两件事都与【书】有关吗?”

    “有关啊。”太宰治毫不客气地回答,“就是我拿走了【书】。你会问我这个,是因为你已经猜我的目的了?”

    他忽然笑起来,笑得很有最终反派boss的逼格,鸢色双眸里迅速酝酿起整个世界的黑暗与风暴。

    他不再刻意隐去自己港黑首领的身份,而是把这身份大方的亮明在织田作眼前。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把野猫跟家猫混淆呢?那分明是两种生物啊。

    家猫就是张牙舞爪也非常可爱,但野猫却需要努力伪装才能隐去身上凶残血腥的部分,否则就只能令人惧怕。

    太宰治是黑暗世界的掌控者,是每天都在凶残扩张领土的暴君。他坐在首领办公室里,便是国主坐在黑色的王座上。他每日随手签发的文件指令,都意味着横滨某一处暗巷里会多出逐渐冷却的尸体。

    他是首领啊,是一座山林间唯一的虎,而不是动物园里空有“王”字的大猫。

    他曾收起利爪,在重视的人面前演绎一个无害的可以强吻的对象,但那不是他的全部。

    “怪不得你会突然找上我啊。”港黑首领发出轻叹,“既然是由织田作来质问我,我直接说出最终目的也没关系。”

    那双鸢色的眼眸似是在笑,又似是在哭,但或许只是一片虚无。

    他说:“毁灭。”

    他十指交叉相叠,手肘安稳放松的搁在两边,摆出了反派boss总会使用的标准动作:“我打算毁灭这个世界。怎么,织田作,你要阻止我么?”

    红发男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轻叹:“我就说你不是什么胆小鬼。”

    连这种吓死人的谎话都敢随便说出口,分明是超勇的好不好?居然还有脸自称胆小鬼,真……真不愧是太宰。

    很拼命啊,待在这种六面全黑的地方工作,怪不得皮肤白成那样,不晒太阳人体要怎么保持健康呢?

    红发男人不禁感到心疼:“一个人毁灭世界会很辛苦吧?需要帮忙么?”

    “织田作会想帮我?”太宰治讶异的眨了眨眼睛。“成功的话你也会死哦。”

    “如果太宰你的爱情观是一定要殉情,我会尊重这一点,试着跟你殉情的。”红发男人相当认真地说。他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你的孩子们,还有你侦探社的伙伴们,还有做咖喱又辣又好吃的那位大叔,也会全部死掉哦,这样都没关系吗?”

    红发男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沉默片刻后把手伸进衣兜里。

    太宰治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要掏出枪来了吗?织田作的脑子总算转过弯来啦,刚才真是太吓人了。

    拜托了,就赶紧掏出枪来指着我吧,让一切回到正轨上去。

    红发男人最终摸出一个小纸盒,将纸盒放到办公桌的桌面上,慢慢推给太宰:“打开看看。”

    太宰治压住心里的恼火,表面上沉稳的将盒子打开。

    是一串新鲜的紫藤花。

    红发男人说:“距离我们初次见面已经有半年了,我还从来没有给你送过礼物,但是要送什么呢?想起你曾经多看了两眼我家门口种的紫藤花,就觉得或许你会喜欢。”

    太宰治沉默着把那串紫藤花拿到手里。

    紫藤花如果不是连成一大片,而是分出单独的一串,就显得太过娇弱了。

    但娇弱也有娇弱的美。

    红发男人又说:“你刚才拒绝我,也没关系,因为我原本就没有正式告白过,听说告白都是需要送花的,所以我最终决定送你紫藤花。”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过于郑重的态度而有些发颤:“太宰,请和我在一起吧。”

    在上次什么也说明不了的强吻之后,红发男人终于找到好机会,补上了正式的告白。

    总之他自己已经觉得很正式了,也无法察觉到用区区一串紫藤花告白是何等的寒酸,就连放花的纸盒都是从家里随便翻出来的,最开始貌似是用来包装糖果的盒子。

    有了方才的惊吓作为铺垫,现在这个更大的惊吓已经不能给予太宰治多少刺激了。

    太宰治无法评价眼前这个红发男人愈挫愈勇的态度。分明当初跟安吾一拍两散的时候,织田作断得比他都果断,相当迅速就接受了友谊走到尽头的事实。

    现在这个织田作居然快学会死皮赖脸大法了。

    看来大家都变了。

    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太宰治,织田作也不是当初那个织田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