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畅销书作家。

    他的本来是不该大卖的,因为他所写的不是商业,而是文学。文学在销量上是没理由竞争过商业的。但不知不觉的,大概就是自从他和太宰写过两次合著后,连续出版的几本异世界题材的作品全都大受欢迎,红火热卖。

    最后,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誉为幻想家。

    他写过什么很有想象力的东西吗?没有啊!他甚至直接把各个现实里的景物搬运到书中,比如夫妇善哉,比如自由轩的咖喱饭。出于各种理由,他都没有写过一个虚构出来的地点,也自认为没有虚构地点的才能。

    但诚实的说,他也知道大家为什么如此误解他。因为他写到了异世界,而异世界的一切都无法向读者们证实存在。

    他写大正年间的鬼杀队,读者们说他推陈出新,把特殊的历史时期与虚构的鬼结合在一起,别有风味。

    他写星际时代歌舞伎町的人文风貌,读者们夸他大胆融合,把刀剑武士和宇宙飞船等众多元素乱中有序缠绕在一起,世界观很难驾驭,却在这无厘头背景的基础上写出了那么真实的故事,让人心驰神往。

    他写神明的七面墙壁和昼夜相交之地,读者们盛赞他挑战科幻,勇于适应新题材,不断突破自我。还有多位科幻作家给他发邮件,说想与他讨论高纬度文明和时间穿越等等。

    红发男人不会因为他人的评论就迷失自我,他没有惶惑,也没有就此放弃继续描写异世界。他终究还是认为写书是作者自己的事情,受读者影响就不好了。

    但一想到签售会上要与误解他的读者们面对面相处,避无可避又注定解释不清,他就感觉一阵担忧。

    最后,太宰治用插科打诨帮红发男人调整了状态。

    只见太宰治不知从哪搜罗出一条麻绳,悬挂到后台上空架设着两台大灯的横梁上,然后绑出一个绳套,调整高度。

    红发男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太宰在做什么?”

    太宰治高高兴兴地回答:“想要尝试一下在这里上吊的感觉,签售会是织田作的舞台,让我想在灯光的聚焦下死掉,一定超有意义。”

    红发男人认真指出错误:“这里是后台,并没有灯光聚焦吧?”

    “诶?”太宰治恍然大悟地一手握拳砸在另一手掌心,“对哦,这里是没什么人看的后台来着。”

    他一脸遗憾地试图重新把麻绳拽下来:“那我就去前台上吊吧……啧,拽不下来,绳子在横梁上绑太紧了。织田作,你朝上面开一枪,帮我把绳结打断吧?”

    “不行,枪声会吓到人的。”红发男人拒绝道。

    太宰治的表情垮了下去:“我在织田作心里完全没分量嘛,都比不上那些读者,亏我还把织田作放到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上,真不公平。”

    这话是用一种会让人心底发毛的语气说的,如果录下来放进游戏里,就超适合病娇属性的角色。

    但红发男人完全感觉不到危险,他熟练地靠近太宰治,然后是抱抱和亲亲。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太宰治过去的那个自杀爱好又回来了。再准确点说,其实是有了新的爱好,就是“被织田作打断自杀”。

    他会不断在织田作眼前策划自杀,并在实施之前给织田作打断他的机会,最后事情总是自然而然演变成拥抱和亲吻。太宰治乐此不疲。

    有一次国木田撞见了,大惊失色,认为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很病态。一旁的乱步就臭着脸道:“别想太多,这只是他俩独特的秀恩爱方式罢了。”

    或许的确如此,因为这个游戏太宰治至今已经玩了68次,还从没有一次翻车过。

    红发男人压根没有特意阻止过什么,更没说过“不可以自杀”,太宰治每次都是主动去引诱织田作说出正好打断自杀的词句。

    更进一步说,太宰治其实是爱上了引诱织田作说出特定的话语这件事。

    自从骸堡那一晚成功预测了织田作会救他的举动,他就开始膨胀了。

    “原来织田作也不是那么难以揣测嘛!”

    他这样想,自信心立即得到了修复。

    所以说被爱的人就是有恃无恐。

    红发男人没跟太宰治亲两下,很快就被主持人拉到台上去了。

    签售会的主题是签书,拿着话筒讲话就不必太过正式,红发男人也没有事先准备发言稿,在主持人的示意下随口说了两句临时想到的话。

    “我一直认为写是私人的事,从没特意想过被人看到,更没奢望过有天能大受欢迎,今天在这里见到这么多读者,我才突然发觉,我写出来的可以被大家看到和喜爱,这真是一件值得感恩的事。”

    说完红发男人弯腰鞠了一躬,全场送上热烈掌声。

    没人对odasaku的长相感到失望。无论大家此前各自做了怎样的猜测,在见到真人的一瞬间,都不约而同觉得会写出那些书的作者正该长如此模样。

    有些硬硬的又微微翘起的红发,清瘦又让人很有安全感的脸庞,平静而淡然的灰蓝色眼眸……

    总之一切的一切加起来,就是让人感觉很舒服。

    这长相算不上多么帅气惊艳,但是相当耐看,而且越看越有味道。

    读者们很满意,签售会也就进行得顺顺利利。

    几个小时下来,红发男人签字签到差点手断,只能庆幸自己写的字还算可以,能称得上是好字。

    散场后大家有序离开,红发男人就揉着手腕回后台休息。

    太宰治抱了个牛皮纸袋,把脑袋凑过来:“织田作,这个你打算什么时候出版?”

    红发男人瞄了一眼就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了,那是杀手不再杀人的故事。

    “这个不会出版的,也不会发表。”

    太宰治问:“为什么?”

    红发男人回答:“因为这是我根据一个有缺失部分的故事,所进行的补充创作。”

    说到底,写下来是为了满足自我,给当年因这故事引发的思考一个回答,亦是给苦苦追寻人生意义的过去画上句号。

    有时候家写一个故事,完全是写给自己的。写好后收藏起来,不卖钱不邀名,顶多给几个人私下看看。

    只是这样便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