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虞悄又重复了一遍,“或者,我去找你。”

    “不……我马上过来!”谢不菲似乎跑了起来,猎猎的风声刮过,“你等我!”

    “好,你跑慢一点。”虞悄说,“我在车站等你。”

    小县城的动车站修很敷衍破旧,没有专门的等候室。她坐在摇摇晃晃的椅子上,拥挤的人潮带出一股股热风,闷得人头晕。

    虞悄抬起头,看见昏黄的日光灯旁飞舞着的小虫子,因着趋光的本能不断撞向灯罩。

    一个小时后,她等到了谢不菲。

    少女身材高挑,穿着薄薄的柠檬色卫衣外套,修身的牛仔裤,双手插在裤兜里。在灰扑扑的人群中,她就是最亮眼的那一抹存在。

    虞悄站起身向她走去,高高地招了招手。

    谢不菲环顾四周,视线落在她身上,错开来来往往的人潮跑过来。

    她就像一枚耀眼的、猝不及防的流星,直直坠进虞悄的怀里。

    少女纤细的手臂环在她的腰上,颤抖着不断地喊她。

    “悄悄、悄悄……”

    虞悄向前一步,紧紧地搂住她,像是趋光的飞蛾撞向了灯罩。

    “没事了。”她抚摸着少女包裹在兜帽里毛茸茸的脑袋,又说了一遍,“已经没事了。”

    谢不菲抬起头,头顶朦胧的灯光落进那双眼睛里,就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几乎快要流淌下来。

    “我好想你。”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虞悄垂眼笑了一下,伸手笨拙地抹掉她的眼泪,温柔地回答:“我也很想你。”

    虞悄牵着谢不菲走进破旧的楼道。少女紧跟在身后,漂亮的眸子左右看着,却始终一言不发。

    虞悄没有问谢不菲今天发生了什么,谢不菲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住在这样一个脏乱、破败的地方。有的时候,她们都很感激对方的沉默。

    穿过走廊,几个中年妇女从楼上说说笑笑走下来,路过时眼神几近刻薄地扫过她们。

    “哟,你是虞悄啊?”其中一个女人开口,她的声音很大,像一只漏电的喇叭,“你回家了啊?”

    虞悄回头看了她一眼,礼貌地点点头:“是。”

    “你妈妈天天等你呢。”另一个身材浑圆的女人说,“怎么不早点回来。”

    “哎哟!谁遇到了那种事情还想着回这里啊?换了是我,我早就跑了。”

    “这都过去好几年了吧,虞悄。你爸是不是要出狱了?小心他又回来缠着你们母女俩。”

    女人毫不顾忌她们的反应,低低窃笑:“啧啧啧,说不准呢!她妈那副样子也是个离不开alpha的,当年被打得那么狠都不离婚,说不定心里还挺高兴的。”

    “虞悄,你说是不是啊?”

    虞悄平静地垂着眼,没有回答,低头打开防盗门。谢不菲却猛地回过头,用很大的声音吼道:“吵死了!烦不烦啊你们!”

    几个女人被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吓死个人了……”

    “果然亲爹是什么样子,女儿就是什么样子。”

    谢不菲冷冷道:“别人家怎么样关你们屁事啊。嫌我声音大?不知道对狗说话就是用吼的吗?”

    中年妇女傻眼:“你!”

    看上去很想动手,虞悄连忙把她拉进家里,转身关上门。

    门外隐隐传来女人的破口大骂,客厅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灯亮着,空无一人。

    咖喱听到开门声从卧室跑出来,摇着尾巴在她们周围转圈圈。

    谢不菲气得胸膛起伏,咬着牙说:“你干嘛?我还没有骂过瘾。”

    虞悄忍不住笑了一下,说:“没必要跟她们争,没用的。”

    这栋大楼里的人,大多都戴着有色眼镜看待她们。

    流言总是发酵得比真正的事实快。不论她怎样解释,都会被怀疑是借口。

    “那你就这么任由她们骂啊。”谢不菲看了她一会儿,耷拉着眼皮。

    她戴着兜帽,帽檐遮住大半张脸,看上去像一只四处流浪的、可怜兮兮的小猫。

    虞悄拍了拍她的头:“嗯,没关系。”她早就习惯了。

    她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几包速冻水饺:“学姐,你吃水饺吗?”

    谢不菲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垂头丧气:“吃。”

    煮水饺的时候,虞悄听见谢不菲从身后靠近自己,双手轻轻环着她的腰。

    少女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安静半晌。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鼻音,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虽然你说没关系,但我还是会心疼你。”

    虞悄心头一颤,忽然涌现出许许多多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转过身,轻轻地抱住谢不菲,手臂慢慢收紧。

    谢不菲任由她抱着,鼻尖轻轻在她脸上蹭了蹭,闭上眼,双手紧紧地抓住虞悄背上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