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只要想到那个男人,顾朝明的情绪便会不自然、不合时宜地低落和烦躁,似乎那个男人就在他身边,正朝他走来。

    无人知晓、转瞬即逝的烦躁过后,顾朝明收起手机抬头,因为有人说话了。

    “不是说不带人吗?”对面长发马尾小姑娘说。

    音量颇大,和歪辫完全不同。歪辫声音甜美,而长发马尾则有点公鸭嗓,不是特别严重,就是说起话来不太好听,和歪辫比起来相差甚远。

    长发马尾看起来是个狠角色,接下来几句语气都特别凶,似是要找回矮下去的气势,但没什么用,她凶,歪辫也跟着凶。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后边的小姑娘也跟着开骂。

    眼看已经成为对骂现场,苏炳觉得自己这个男朋友也做得足够称职。他就是来露个脸的,小女孩打架他一个男人也不可能参与。要是对面是几个高年级男生挑事,他还可能帮她们,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只能从歪辫的怀抱中抽出手:“你们女孩子的事我不好参与。”

    幸好这几个女孩也懂这个道理,没抓着他俩硬是让他们帮忙。

    歪辫叫苏炳来也并不是真想让他们帮自己打架,只是为了脸上有光,更有气势,以此吓吓那个长发马尾的姑娘,让她不敢再猖狂。

    看,我身后有人。

    歪辫这个意图很好地传达给长发马尾,长发马尾看起来有点被震慑住,看向顾朝明和苏炳的眼神都有些害怕和心虚。

    听着以前甜甜叫哥哥的声音现在正喊出各种需要被消音、老爸老妈听到一定会拿着皮带抽的词汇,苏炳和顾朝明走到车棚边上,靠着不远处的围墙围观这一场骂战。

    各种不堪入耳的词语乱飞,这是打架的前奏,犹如暴雨之前的雷鸣。

    甜甜软软的声音混杂着公鸭嗓,更显出公鸭嗓的不足。原以为歪辫因为声音太过甜软骂人会落下风,没想到歪辫战斗力这么强。

    骂起人来干净利落,脑子抹了油连想都不要想一个个脏话自然储存在腹中,随时从口中吐出。

    苏炳在一旁听着,觉着以前让她这么柔声叫自己哥哥真的是难为她了。

    顾朝明在一旁笑:“怎么样?还继续忠诚吗?”

    “我去你的,”苏炳斜他一眼,“请您闭嘴好吗?”

    顾朝明笑得更欢了,刚刚还顾及那几个女孩,现在离得有一段距离,她们应该听不到,顾朝明便毫不掩饰地笑出来。

    苏炳靠着墙说:“就不应该带你来。”

    “不知道是谁求我来的。”

    苏炳斜他一眼,顾朝明还在笑,他的冷酷绝情人设崩了一地。

    苏炳一把锁住顾朝明的脖子:“你还笑,我让你还笑。”

    顾朝明笑着抓扯苏炳卡在他脖子上的手,朝女孩们那边一扬下巴:“开打了。”

    随着不堪入耳的脏话和各种祖宗的问候,几个女孩终于扭打在一起。

    女孩们都沉浸在撕扯之中,顾及不了身边的人和事,眼里只有和她撕打的那个人。

    女孩们打起架毫无技巧可言,全靠下意识的判断和拳头挥舞的速度。旺盛的精力投入到打架中,一个个像还没学会怎么捕猎只会一顿乱扑的幼狮。

    女孩打架最顺手也是最方便的方法就是撕扯头发,几乎每场战役都离不开扯头发这一环。

    歪辫女孩甜软的声音和她的战斗力实在不符,声音这么甜美,战斗力却高到爆表,正扯着长发马尾的头发。

    长发马尾被扯得痛骂一声,抬腿冲歪辫就是一脚。

    你一拳我一脚,再看两人已经打到地上。

    歪辫女孩战斗力超群,苏炳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不用来给她撑场面,以她这战斗力以后肯定是大姐大。

    两人打到地上后,歪辫的辫子完全松散,歪辫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现在是什么邋遢样子,她正压制着长发马尾让她动弹不得。

    “这姑娘行啊,”苏炳对顾朝明说。

    顾朝明沉默,没有回答。

    看到少女们不顾形象地打架,看久这种场面顾朝明觉得有点恶心厌恶,尤其是歪辫女孩以施暴者的姿态压在长发马尾身上,这个姿势让他想起小时候的夜晚,想起那个男人和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自己。

    顾朝明到现在都还记得衣服黏腻着皮肤,空中弥漫着黑暗,呼吸间全是害怕的味道。

    恶魔就在他身边,而保护他的人已经倒下。

    “想什么呢?”苏炳看顾朝明发呆,用手肘撞他一下。

    顾朝明如梦初醒:“没事,就昨天没睡好。”

    撒谎。

    “你爸昨天没打你吧?”苏炳有点不放心地问。

    “他昨天都没在家。”顾朝明假装轻松地说,这句说的是实话。

    苏炳注意到顾朝明又去摸他的帽檐,顾朝明知道岑西立抠手指表明他很紧张,苏炳也知道顾朝明撒谎和不自在时会有一些别的小动作,摸摸鼻子或者下巴,戴上帽子后就是摸帽檐。

    顾朝明不想提,苏炳也只说:“那就好。”

    苏炳说完后顾朝明说:“我们是不是该去阻止一下?”

    苏炳从顾朝明身上收回目光投向撕打的女孩们。

    长发马尾被歪辫压制在身下,领口在撕扯过程中变形,松松散散,可以清楚看到肩带,再拉扯下去怕是整个都得漏在外边。

    苏炳假装没注意地走过去,拉起长发马尾身上的歪辫:“时间不早了,我们要走了。”

    长发马尾趁机爬起来,将变形的领子死命往后拉,还特意看向在场的两个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