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离去的害怕情绪又涌上心头,从小对父亲的害怕,还有对自己人性的恐惧。

    顾朝明心里害怕,焰火还是没消下去,他强撑说:“我妈一定会带我走的。”

    离开这里,离开你这个恶魔。

    顾朝明不知道自己哪个点触到顾涛的逆鳞,顾涛走过来一把掀翻他的行李箱。行李箱中的衣物、图书、顾朝明珍视的曲盈逸送给他的礼物、他保存下来的相片,只是顾涛一个掀翻行李箱的动作,在黑暗中散落一地。

    把顾朝明的东西都掀翻在地还不解气,顾涛的鞋底踏上顾朝明掉落在地的相框:“你他妈跟那个贱女人走啊,我看你能不能走,你要是敢走,信不信我断了你的手脚筋,让你爬着去学校,信不信?”

    顾朝明幼狼一般扑上去,想推开顾涛,停止他踩踏的行为,却被顾涛一脚踹在地上。

    顾朝明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看着月色下吓人的顾涛任意踩踏他的行李,像是在摧毁他以后的生活,摧毁他的希望。

    顾朝明害怕,因为他知道顾涛敢这么做。

    顾涛以前就这么做过,他把母亲摁在地上打得满脸是血,被他举报后顾涛用烟头烫他的手背警告他要是再敢报警就杀掉他。燃烧的烟头烧灼皮肤,手背上的伤疤在泛滥的黑夜中时隔多年又在疼,顾朝明永远不会忘记那日的疼痛。

    玻璃碎裂的声音,顾涛鞋底踩碎玻璃的声音,顾朝明知道自己放进行李箱的相框被顾涛踩碎。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顾朝明耳边肆虐,肆虐捕杀他最后的意识与道德底线。

    顾朝明在顾涛的踩踏声中慢慢爬起,背靠着床,眼睛像风雪中的狼,在房间里搜寻有什么可以用来反击的东西。

    用棍子打或者用尖锐的东西刺,顾朝明看着疯狂的顾涛,想着刺哪里他才会死,才能让他没有能力再反抗,才能让他不破坏自己的生活,不破坏自己的未来。

    血腥味的想法充斥顾朝明的整个大脑,桌边的手机铃声警铃一般响起,惊吓到顾朝明脑中狂暴的想法。顾朝明在顾涛的暴怒中慢慢移到桌边拿过桌上响动的手机。

    顾涛处于暴怒之中,顾朝明怕是曲盈逸打来的电话,怕被顾涛接到。

    顾朝明拿过电话,不是曲盈逸,而是今日陪他一起在公布栏寻找名字的林见樊。

    看到这个名字,顾朝明心里猛地一惊,比看到曲盈逸的电话还要受到惊吓,像林见樊就在他身边,就在身边看着他。

    有一种自己的丑陋暴露于光天化日下的感觉。

    顾朝明很害怕,似乎自己想要解决掉顾涛的肮脏心思被发现。

    顾朝明内心惊慌,胸膛起伏,无视掉林见樊的电话,希望它不要再响,可它还是响了。

    第二声。

    顾朝明没来得及挂断,顾涛把他的行李箱砸到地上。房间一片狼藉,运动会上他和苏炳还有岑西立的合照碎得一塌糊涂,衣服也被发狂的顾涛撕裂,相框玻璃在月光下反着淡淡的灰白色的光。

    收到林见樊送来的照片,顾朝明强硬给他洗照片的钱,回家后精心挑选出最喜欢的一张合照用相框框起,摆在书桌上。收拾行李也想将照片带到新家。

    顾朝明盯着地面上碎裂的玻璃碎片,铃声依旧在耳边,顾涛发完疯,又开始打他,林见樊的来电铃声配合着顾涛拳头打在身体上的声音。

    顾朝明用双臂护住自己,鼻骨还是被顾涛的拳头打到,体验了一把尤鑫被苏炳一拳打出鼻血的感觉。

    眼睛肿起一边,甚至出现耳鸣。

    嗡嗡嗡,尖锐的,眼前红与黑的结合。顾朝明眼睛有些睁不开,但能看到顾涛对他不断挥舞的拳头。

    他想起那个夜晚,母亲也是这样被顾涛殴打,而自己在那个夜晚苦苦哀求。

    顾朝明躺在地上,感觉到雨滴打落在身体的疼痛,他看到房间一角跪在地上的自己。

    他在哭,他在哀求。

    疼痛的雨,耳边的尖锐鸣叫声中,不知为何顾朝明还能注意到手机铃声停了,他不知道为何在身体这般疼痛的情况下他还能注意到这些。

    停了就随他吧。

    又被顾涛打了一巴掌,顾朝明感觉整个胃里翻腾,刚刚被顾涛踹一脚也许踹到什么重要部位,恶心却又吐不出来,只能咳嗽。

    黑夜中顾朝明看不清自己咳出的血丝,顾朝明躺在地上,看到他和岑西立、苏炳的合照被丢在一边,笑得灿烂美好的照片上全是碎玻璃渣。

    顾朝明趁顾涛拳头速度减慢的空档马上爬起来,这么一大动他竟然呕吐出来。

    顾涛趁机抓住他,顾朝明甩开顾涛,嘴里苦涩,身上还带着呕吐残渣,胃里很不舒服。

    顾涛还想打他,顾朝明身上疼痛,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顾涛,胃里翻腾竟然能把顾涛推到门外。

    顾涛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背后不远处就是茶几。顾朝明看着躺在地上揉脑袋的顾涛想:“要是再用大点力该多好,那样顾涛的头撞上茶几,他也许就会死亡,自己就能彻底摆脱他。”

    可那样他也背负上一条人命,自己父亲的人命。

    顾涛没有如他所愿,还是爬起来。顾朝明站在房门口,见顾涛站起身立马下意识将房门关上,不让顾涛进来,锁上门,用自己的身体堵着门。

    房门后的顾朝明胸口剧烈起伏,他像小时候在厨房一样怕顾涛进来。

    他堵着门,在黑暗中不知道怎么地忽然害怕得哭出来。

    那日在厨房还有昏黄的灯光,今日只有银白的月光陪伴,还有外边踢门的恶魔。

    门板在震动,顾朝明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顾涛的力量。

    他心里害怕,怕门开,心里从小最原始的害怕。

    房门很争气没有被踹开,顾朝明隔着门板听到顾涛走开的声音,听到他去厨房拿刀的声音。

    顾朝明像只待宰的羔羊。

    顾朝明在门后像待宰的羔羊瑟瑟发抖,他害怕,无比害怕,害怕得手抖得厉害。

    门板震动,碎屑掉落。门板被强制留下一道又一道巨大的伤疤,露出里边的木屑。

    门板很疼,发出闷哼,顾涛手上的菜刀不管门板的伤口与闷哼,菜刀劈上门板的声音只会让他更加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