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涛没来找他的时间里,顾朝明无时无刻不在担忧顾涛会不会像上次一样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叫住他的名字。

    顾朝明还想过如果顾涛真的出现了,他一定要忍住,不要再做上次那样的傻事。

    可顾涛一直没有出现,一直没有。

    没有顾涛的日子安稳得像是来世,像是顾朝明只是一个平常普通即将升入高三的备考生,仿佛他从未有过顾涛这样的父亲。

    困扰、桎梏他十七年人生的顾涛好像就这么退出他的人生,好像就这么凭空消失。

    顾朝明一直担心顾涛会不会突然出现,他一直在等待,顾涛出现、不出现都让他不得安宁。

    顾涛不出现的时间太久,久到林见樊和苏炳、岑西立都起疑心。

    “你爸这么久都没来找你?”苏炳问。

    顾朝明摇摇头:“没有。”

    “不对劲,很不对劲。”

    “我也觉得。”

    “你爸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苏炳小心地说,“你要不要偷偷回家去看看?”

    顾朝明看向苏炳:“我不回去,不关我的事。”

    顾朝明也犹豫过要不要回家去看看,可是他害怕,害怕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一回家就被顾涛摧毁。

    他害怕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只因为一次心软就全部重回原位。

    他不敢再回那个家,尽管他也担心过顾涛。

    没有顾涛在的生活平稳得过分,像飘在空中,一飘就飘到这届高三毕业的日子。

    从林见樊瞒着家里人跑来安慰他的那天到操场上高三学长学姐们拍毕业照的今天,顾朝明每天过得重复却充实。

    早晨早早起床自己做早饭,还在网上学习各种两人份早餐,只为以后和林见樊住在一起的时候能在他面前大显身手。

    做完早饭如果是双休的话,顾朝明会打扫打扫卫生,再约林见樊出来玩,或者在家学习休息。

    如果是读书日的话就背着书包上学,照例每天问林见樊问题,顺便谈谈恋爱,带林见樊去学校隐蔽的地方“聊天”,和苏炳插科打诨,看关辉不时上楼来骚扰岑西立。

    顾朝明有时会留他们一起在家写作业吃饭,苏炳总是话最多的那个。

    “学姐马上就要高考了。”

    “知道了,你昨天已经说过了。”

    苏炳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一副失落的小狗样:“以后一年都见不到她。”

    “你不有她联系方式嘛?”顾朝明说。

    “有又有什么用,又不能像你们一样天天见面。”苏炳指指正凑在一起看手机的顾朝明和林见樊。

    “你这还没表白吧,就算天天见面不表白有个锤子用。”

    苏炳一时偃旗息鼓没了声,要放在以前,哪个女孩子被他看上,他哪次不是一拿一个准,觉着到时候了就表白,可面对付学姐他的公牛胆就变成蜗牛胆了,加上学姐的联系方式这么久就只混了个脸熟。

    苏炳说是不想打扰学姐高三学习,不在一栋楼见面少没机会撩,但不用他说,顾朝明和岑西立都知道他就是怂了。

    非常的怂了。

    怂得连学姐在操场拍毕业照,他三番五次以买东西的理由拉着顾朝明下楼都只敢从操场边经过不敢进去。

    “你咋怂成李兆一样。”第三次和苏炳一起下楼,顾朝明拉住在操场边明明很想进去却脚步不停的苏炳。

    “别把我跟怂兆相提并论,他都怂多少年了?”

    “得得得,你就只怂这个学期行了吧。她们快拍完了,待会有机会你去蹭一张,我给你打掩护。”顾朝明对着苏炳眨眼。

    操场上毕业生们穿着校服或班服,个个脸上洋溢着能有半天不上课、马上就要毕业的兴奋。

    操场上充满青春的活力,拍照用的台阶被搬到学校操场,台阶上站着拍照的班级,周围拍完的、没拍完的都在找人合照留念

    阳光璀璨,像操场上少年少女们期望的未来。

    操场外苏炳和顾朝明站立着,顾朝明劝他进去,不知道老师会不会赶人,但他们只要拍一张照片就走,可无论顾朝明怎么劝,苏炳还是不进去。

    “小妈别让我看不起你。”顾朝明看劝没用,开始用激将法。

    “激将法对我没用。”苏炳说。

    苏炳好似忽然懂得李兆的心思,在操场茫茫人海中,他早已寻到学姐的身影,他却还是不愿进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怂还是不愿意面对学姐要离开的事实。

    他也想进去,但一想到学姐马上就要走了,昨天就得知学姐今天要拍毕业照,明明早上什么事都没有,但当真看到操场上摆上拍照用的台子,看到操场上的学长学姐,苏炳内心隐隐的失落,不强烈,却像是沙漏一样,失落一点一点滴下来。

    “上去吧我们。”苏炳并不像是犹豫很久才做出决定的语气。

    他不敢进去,最终决定打退堂鼓。

    顾朝明看他一眼,他第一次在苏炳脸上看到这种表情,第一次见识到苏炳的怂。

    顾朝明看着苏炳轻叹一口气,揽过苏炳的肩:“那走吧。”

    苏炳迈开停住的脚步,缓慢地朝教学楼走去,离开之前再朝操场内欢乐的人群看一眼。

    他被顾朝明拉着站立在操场外时,学姐他们班正好在拍照,苏炳看到学姐站在她们班女生第二排靠右的位置。

    学姐像第一次遇见他那样,全部头发绑成一个马尾,梳在脑后,额头上碎发任它随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