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斌却重重拍了拍林芩泽的肩膀:“芩泽, 关心则乱啊。”

    他沉声说道:“你那道侣本就要参加这次的大比——她是水清微门下唯一的弟子,若不参加,幻宗颜面何存?所以她不仅要去,还要拿一个好看的成绩。”

    “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元斌叹气。“可是我们得知了尹格生会从中捣鬼的消息,对吧。”

    “但这也避无可避。我用了一次天大的人情才为她求来了水清微的弟子之位, 而水清微收下她也是破了大例的。为着水清微, 她总不能弃赛吧?”

    林芩泽虽是沉默着的, 可脸上依旧是不赞同的神情。

    他的一举一动所代表的含义, 林元斌都了如指掌。“你想说——人情难道还能比命重要?芩泽,你这就往极端走了。”

    沈若对他的影响, 远远超出了林元斌的意料, 也判断不出到底是好是坏。

    “你原先并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 怎么放在道侣身上就不一样了呢?你再爱重她, 也不能永远把她护在羽翼底下吧。”

    林芩泽眸色沉沉,回道:“如果我能呢。”

    “那是她要的吗?”

    林元斌和林芩泽一同把脸转向了沈若。

    林芩泽的目光灼灼,仿佛在说,只要沈若应下一声, 他就会做到护她一辈子。

    沈若却朝着林元斌的方向点了点头:“宗主说的对。即便你愿意保护我,可我不能就这么小心翼翼地躲着,况且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

    林芩泽受了伤似的,别过了脸。

    沈若跟着转了半圈,走到林芩泽的正面,说道:“阿泽,其实我更想做的,是那个与你并肩同行的人。”

    她说这话时语气深情,眼神真挚,起码有一半是真话。

    “……好。”林芩泽答道。

    另一半假就假在“并肩”上吧。

    沈若向来要强,在她看来,他的忧虑过重反而是一种束缚,妨碍了她的前进。

    前进的目的才不是为了和他并肩,她立志变强,甚至应该在心里会想有朝一日超过他。

    罢了,不如随了她本人的心意。

    林芩泽虽是答应了,但面上并没有轻松很多,还是沉重的神色。

    林元斌安慰道:“还有五年不是?若若的体质确实适合修炼,未必比别人差。再说,水清微也会在幻术上倾囊相授的。”

    幻宗擅长以弱制强,说着说着,林元斌愈发认为沈若大有可期啊。

    沈若也附和道:“阿泽,别担心啦。我师尊待我好得没话说,教我防身肯定是没问题的,而且我不是还有你和宗主嘛。”

    她甜甜地朝林元斌一笑:“宗主到时候会在比赛当场的,对吧?那还用担心什么。”

    林元斌不由得跟着一笑,这丫头还是那么精。他回了个保证给她:“是,放心,我拉下老脸也会保你毫发无损。”

    “阿泽?”沈若晃晃林芩泽的衣袖。

    林芩泽“嗯”了一声,道:“既然下定决心要去,就要抓紧时间修炼了。”

    “好~”沈若笑笑,轻车熟路地哄道,“都听阿泽的。”

    事不宜迟,林芩泽带着沈若快步走出了清康阁。

    “下雨了。”沈若伸手,在掌心接了几滴。

    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不一会儿就从细细的雨丝进化成了瓢泼大雨。

    说来也是稀奇,伏蓬不常有雨,沈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过有没有雨对于修真者来说并不重要。

    反正灵力能自动护体而出,又不会淋湿。

    沈若收回手掌,把玩了一下林芩泽的小拇指头,突然笑道:“应该撑把伞,在山上的小路慢慢地走。这时候的空中飘荡的气息会格外清新,人也会静下心来。”

    她说的是在沈家村独居时,她常做的事。

    总是在心头压上沉甸甸的石头,把那根弦崩得紧紧的,哪怕弦的延展性再好,也会有一天断掉。

    每逢雨季的时候,她难得能清闲一回,便可以久违地清空一下思绪,懒散地走一走。

    林芩泽说道:“不差这一会儿。”

    沈若挑起眉头看着他,他想了想,竟真的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把伞来。

    伞面上的莹莹白光告诉沈若,它并不普通。

    可那又怎样,它现在起的作用就是一把普通的伞。

    他们走在剑宗门前的那一条山路上。

    “挺好的。”沈若说道。

    轻轻的语调很快被凛冽的风吹得稀碎,在这空旷的山谷里激不起一点回声。

    她又重复了一遍,像是给林芩泽听的,又像是给这座山听的。

    “挺好的。”

    仔细想来,她许久没用过《气运之子》了。

    林芩泽没有问哪里“好”。

    他只是紧紧地挨着沈若,为她撑着那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