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茯焦躁难安时,那位书童开了木门:“首师请这位姑娘一见。”

    她心中雀跃不已,却发觉那位首师呆呆地站在案前,袖口、面颊上沾染了墨汁:“妙,实在妙!小女子,是你画的?”

    “正是。”

    “你来瞧瞧,我这样添了几笔是不是更加出彩?”

    说是几笔,却是添了大半,只见得那雪扑簌着往下掉,梅花还轻轻抖了抖。

    宁茯心中大惊,急忙揉了揉眼睛,还是刚才那副样子,可这画是死物,又怎会动?

    董柏年拍桌笑起来,墨汁溅到了宁茯身上:“你可没瞧错,我今日见着你的画刚想出来的,妙!实在妙!”

    “你便当我的第十位弟子,可好?”

    宁茯喜上眉梢:“求之不得!”

    本是喜事一桩,可后来董柏年却为此封了笔,还疯癫了。

    他再画不出来这样的丹青,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你便是老天爷派来开我这第三眼的,这眼啊,却只开了一半!”

    宁茯画作虽好,却论不上佳作,董柏年稍加修饰,便成了神作,其中不是差了一点儿半点。

    冬日宫景梅花图是董柏年的最后一幅画,他着了魔,是心魔,画不出这样的画,他宁可封笔也不愿再违心。

    后来董柏年至死也未再动过笔。

    随着董柏年的死去,那副冬日宫景梅花图也不知所踪,宁茯遍寻密都,甚至砸下重金,依旧没有一人知晓这幅画的下落。

    宁俞当初看到这里时,不禁感叹搞艺术的人就是与众不同,俗人还真是理解不来。

    而这画最终也成为了宁茯心头的一根刺。

    恐怕这密都,也只有宁俞知晓画在何处了。

    她累呼呼地爬出了冷宫,刚刚从上面跳下来时,差点儿崴了脚。

    这会儿正是子时,除了远远近近提着灯笼守夜的太监,便再无他人。

    在原主的记忆里,只知道皇后娘娘所住朝远宫,位处东边,可再具体的就没有了。

    宁俞虽然看过书,可实实在在要探路的时候,还是觉得棘手。

    纸上谈兵罢了。

    没错,大长公主宁茯心心念念的“冬日宫景梅花图”此刻就在朝远宫内。

    皇后对这画觊觎已久,董柏年死去后,便抢先占为己有,她做事隐秘,就是宁茯也没得到半点消息。

    宁俞沉思了一会儿,倒很想瞧瞧这画有什么特别之处,引得密都两个身份尊贵的女人这样趋之若鹜。

    冷宫外头就是一条人造的小湖,还栽种着柳树,又没有夜明珠之类的珍贵物品,宁俞只能借着月色打量。

    也没什么好衣裳穿,宁俞被风一吹就打了个冷颤。

    不过使得头脑更加清醒了,她现在这个局面,作为一个穿书人,实在是抬不起头来。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衣服不知道缝补过多少次,宽松地掉在身上。

    这一月好歹养了养身体,淤青什么的也淡了,周雪竹捧着宁俞的手臂都不知道哭过多少回。

    说自己做母妃的,让她跟着受苦,被奴婢这样对待,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周雪竹不知道得的什么病,日日困顿得很,早前原主又痴傻着,鲜少往她身边凑,又有元桃的恶意阻拦,所以她不知道也算是情理之中。

    宁俞长叹一口气,循着月亮偷偷摸摸地往东边走去。

    平长殿这边除了守着宫门的侍卫,便再没人来,也是,晦气的地方,谁会来?

    所以宁俞这条小路走得还算顺畅。

    过了一道大圆拱门后,就是另一番天地,左侧是并排的两座宫殿,看大门的痕迹,应该也是许久未动过,形同冷宫。

    宁俞暗自咋舌,就以当今皇上这好色的样子,居然还能有这么多空下的宫殿。

    感情是新鲜劲儿过去,就忘之脑后了。

    那些位份高些的,将位份低的都挤在一处,还能白白多几个伺候的丫头。

    还真是万恶的权势!

    右侧入目的宫墙修缮得都要比冷宫好上许多,红瓦白墙,厚厚的宫门檐上一左一右还有两只栩栩如生的白鹤。

    宁俞躲在大树下默念一句:“啧,像皇上的书房似的。”

    说完她眼神就往上看去,两个大字“太学。”

    书中写过,太学里头住了一些朝臣的儿子,专门为那些皇子准备的伴读,皇子们也时常前去读书。

    那条人工造的小湖,就是前朝后宫分隔的标志,外男不得进入。

    “也是,冷宫都是他们嘴里风水不好的地方,也只有这些学子朝气才能压一压。”宁俞看了看门口无人看守,刚想抬脚,便听见远处有太监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这里除了一颗树,再无藏身之地,那些太监手里都有灯笼,宁俞脑子里快速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原地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