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见了,说了几句话。”宋文桢如实答道。

    “你母亲给我传过信了,说你对哪家的姑娘都不大乐意。”淑妃拍了拍手侧的椅子,“过来坐。”

    这张椅子还是刚刚宁俞坐过的,尚有淡淡香气。

    其实宋文桢对这位姨母并不太熟悉,两人来往不多,不然上回那风筝,也不至于自己翻|墙去拿了。

    也是上次出了那事,淑妃对他的关注才渐渐多起来。

    “娘亲想让我快些定下亲事,不过……”

    “既然知道还等什么?过了年便十五岁,早些把亲事安排妥帖,也免得五公主惦记。”淑妃将最后一句说得极轻,要不是宋文桢坐在她身侧,万万听不清的。

    “从前你还是六皇子伴读时,她便时常借口去寻,存的什么心思大家都明白,要是你们两厢情愿,你母亲与我万万不会阻拦。”

    是啊,那可是宁柔。

    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同皇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得不到便想要毁掉。

    宋文桢伸手捏了捏眉心,一幅难言的样子:“偏偏要这么早定下亲事?”

    “你觉得你还有别的选择么,难不成要等到皇后去请旨,甘心娶宁柔?”淑妃说这话带着些厉色,旁人不易察觉。

    “还是再等等……”宋文桢嘴里的话还没说话,就被淑妃截了话头。

    “文桢,等不及了。”淑妃摆了摆手,语重心长道,“我会同你母亲商议,先在密都相看着姑娘。”

    宋文桢没有说话,紧抿着的唇瓣还有青筋凸起的手背,无一不在彰显他的不快。

    “姨母,兴许还会有别的法子。”他说这话都没什么底气。

    宋文桢自小便比同龄人要聪慧许多,一岁识字三岁作诗,五岁便能对着史书侃侃而谈。

    若不然也不会在众多学子里,选去给六皇子做伴读。

    这次,他也觉得棘手。

    淑妃睨了他一眼,眼皮子都没掀一下:“你若是有法子,说出来给我听听。”

    宋文桢自然说不上来。

    淑妃忽然脑子里想到什么,指着宋文桢道:“我记得宗阳学那位女夫子,比你长一岁,还没定亲。”

    “姨母说的是张清衣?”

    “是她。她爹爹从前可是状元郎,和你爹在朝中平分秋色,谁也不让着谁。两个老骨头到这把年纪也不比划了。”淑妃像是想起来什么好笑的事情,险些笑出了声。

    张清衣的爹后来在中书省做中书侍郎,宋太傅则在太学主要给六皇子宁殊教书。

    虽然还没有明确下旨,封宁殊为太子,可大家都知晓,宋太傅即为太子太傅。

    宋文桢和张清衣也是自小相识的,所以那日去宗阳学教习,张清衣才会一早候着带他熟悉环境。

    记得小时候还拉着张清衣的衣袖叫着“姐姐”,乍一听淑妃说定亲什么的,宋文桢浑身不自在。

    淑妃这会儿满脸笑意:“我倒是忘了这样一个人,你们也算青梅竹马,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

    宋文桢犹豫半晌,还是道:“姨母,张夫子有心仪之人。”

    “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就是同我一起在太学读书的那位太史令的嫡次子。”

    淑妃一下就禁了声,太史令从五品,又是嫡次子,兴许还要闯出一方天地来,才敢向张清衣提亲。

    “好了,知道你做不出横刀夺爱。”淑妃懒懒地抬了抬眼,“最坏的打算便是娶七公主,不论年纪、相貌你们也算般配。

    “七公主和五公主不同,她母妃没有娘家,到时我去求大长公主,也能给你安排一个差事。”

    眼看着现在周雪竹隐隐有恢复荣宠的架势,皇上的新鲜劲儿还没过,趁这时候给两人定下婚约,皇后也不至于再伸手阻拦。

    “七公主也才十三……”

    淑妃神色不定,越说越憔悴的样子:“定下婚约,到了年纪再成亲,看样子就是个聪明伶俐的,也不至于会拖你的后腿。”

    她这些日子的确不是平白照顾宁俞,也有自己的盘算。

    “一个个的都不省心,先按我说的做,退下吧。”

    宋文桢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个什么话来:“是,改日再来看望姨母。”

    他走时步伐都变得沉重起来,身影显得十分落寞。

    淑妃觑了一眼,直觉头疼得很,贴身婢女眼疾手快,细嫩的手已经贴上她的太阳穴。

    “娘娘,说不定真如公子所说,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不了解宁柔,我还能不了解么,九岁便故意将宁俞推下台阶,可不是想要她傻,而是想要她的命!”

    小小年纪就这样心狠,长大了难不成还祈求着她“吃素”?

    宫女只觉得后背都有凉风,没来由一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