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溪那小庄子里总归就找出了那么几株棉花,即便是将它们都采摘了来纺布,恐怕也只是一块巴掌大的布头,哪来的这么一捆的棉布?

    “我寻花匠之事被齐家舅父知晓,他得知我想要寻棉花,替我搜罗了不少来,刚好如今是那棉花长白絮的时节,我张罗了人手,按照纺纱的样子来弄,没想到竟真的将它们织成了布!”李玉溪的声音雀跃,但其实根本就没这么简单。

    那些棉花白絮采摘下来后,还要晒干水分,然后将发黑的部分去掉,最后是去核,这些步骤连顾成礼都不太了解,毕竟他以前也没接触过这个行业,只知道一些常识,而要如何将棉花弄成棉布,全都是靠李玉溪带人摸索。

    正是因为这个过程很不容易,所以李玉溪将棉布弄出来后,第一时刻便是想要与顾成礼分享这消息,可顾成礼平日是无法出来,他好不容易等到了中秋这个日子。

    裴清泽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些棉布,没忍住也跟着伸手去触摸,果然是很绵软,突然觉得李玉玺将其称为“棉布”是最恰当不过的,“这种料子,倒是适合给小儿制成衣裳……”

    顾成礼点头,“这棉花虽说可以用来制衣裳,但它的真正用处却并非如此,而是在于御寒……”

    御寒,赵明昌与裴清泽纷纷抬起头,看向那泛白的棉布眼神顿时不一样了,若只做衣裳的话,棉布并非是非它不可,丝绸与麻纱虽说有贵贱之分,但都能为人所用,可御寒不一样。

    虽同安县是处在江南,但到了冬日也是寒气入骨,对于富商豪族来说,尚且可以穿貂裘来御寒,可对寻常百姓来说,每年冬日都可能会有人被冻死。

    若这棉花真的能御寒,那这大周的百姓以后冬日也能有一物可以避寒。

    裴清泽目露担忧,“此棉花可好栽种?”

    “栽种倒是不难,只是如今种子稀少,若想推广,必须得寻到更多的棉花来做种。”

    赵明昌闻言,立刻拍胸道,“等下次回去我就将此事告诉我父亲,让他多去打听打听,说不准还能寻到更多的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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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捉虫

    赵家在同安县经营多年,虽说是商户,但赵老爷乐善好施,救济过不少度日困难的百姓,故而赵家风评一向不错。

    赵府坐落在同安县西城,盘踞在此的人家大多数都是商户出身,而赵家的三进宅子颇为显眼,看上去很气派,可此刻赵府中,赵老爷的心情却又些沉重。

    赵义鸿坐在太师椅上,脸上愁云惨淡,听见细琐声响,抬起头略看了一眼,原是他的夫人高氏端了些吃食过来。

    “昌儿可是与他同窗一道离开了?”

    高氏点点头,叹气一声,“昌儿也难得才回来一趟,又是中秋之夜,偏生赶上这档子的事。”

    赵义鸿起身,接过她端来的吃食,闻言答了一句,“如今多事之秋,他便是在家咱们也没心思来看顾,还不如让他跟着同窗回县学,省得他为这些事烦心……”

    “夫君你说的不错,若是昌儿知晓了也不过是平添忧愁,反而误了他读书。”

    夫妻俩人对视一眼,俱是想到一块儿去了,此次若非是周家巴上了姚知县,他家又怎会惹上这些麻烦。

    赵家做着布匹买卖,这些年来虽说也遇上过不少风雨,但最终都挺过来了,可这次之事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周家与他们赵家多年较好,赵义鸿自认为也从未做过亏待周家之事,甚至还多次帮持,哪里想到对方竟会恩将仇报,如今也不知是走了何门路搭上了姚知县的门路,甚至将与赵家有生意往来之人挖走了不少。

    唉,赵义鸿叹了一口气,这姚知县刚上任时,他也曾随着这县里的大户去送过贺礼,分年过节的更是不敢怠慢,哪里晓得对方还是会拿赵家下手。

    若是昌儿能考中举人,兴许姚知县便不敢如此行事,秀才的功名终究还是不够啊。

    顾成礼没想到赵明昌会是萃文书肆的东家,如今手头剩下的话本子还没有给那王管事送去,只能等着下次月旬下山了,不过如此一来,他最近倒是可以不用忙着写稿子,而是能花更多的时间来读书。

    因顾成礼在上次月考里拿了头名之事,如今他在这县学里风头正盛,不少人对他很不服气,尤其是比他早几年入学的,经常会组队来挑战比试。

    顾成礼当然不想天天都要接受这些人发出的挑战比试,所以总是早早地起来便去藏经阁看书,藏经阁里是不许发出喧哗声,便是被那些师兄们逮住了他们也只能干瞪着眼却没有丝毫办法。

    但这些师兄们也不是傻的,后来干脆一早就去他学舍里堵人,或是到了天黑在他学舍候着,总之就是一幅不堵到人誓不罢休的样子。

    别说是顾成礼了,就连裴清泽三人在这么些天的轮番围堵中,都感到压力很大,尤其是后来比试场所几乎是被固定在了他们的学舍里,他们像是被迫参加了一场围观。

    场面一度很激烈,让赵明昌三人都忍不住跟着紧张头皮发麻,等送走这一波人,顾成礼四人皆有些虚脱。

    “你今日还去藏经阁吗?”裴清泽开口问道,没想到今日顾成礼居然一早就被堵在了学舍里,双方一致斗文,直到方才那些人才离开。

    但也仅仅只是双方持平,裴清泽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顾成礼的口才这么好,一个人舌战众位师兄居然丝毫不占下风,真是让人生畏。

    不过,这倒是让他对顾成礼以往写的文章感到很是好奇,之前他只是知道对方文章做得好,时常得到先生的夸赞。

    可他自认为自己也不差,况且院试时也只是比顾成礼低一名,因心里的那点子想法,他从未去看过顾成礼写的文章,直到如今的文斗挑战,他才头一回真正见识到顾成礼的水平。

    一时颇为新奇,顾成礼的文章写得其实并非是那种词藻动人,但却想法观点很独特,总是能指出旁人未曾察觉之处,不少次都将几个师兄问到哑口无声,只能愤愤甩袖离开,放言要回头再战。

    但裴清泽觉得,这些师兄们如今怕不是想来跟顾成礼比试,而是想听听他的那些见解,就像是他也是如此,总想知道顾成礼还有哪些刁钻的想法。

    顾成礼有些发虚,“不了,左不过他们刚走,想必今日应不会再来了……”他忙到现在,居然连早膳都还没吃上,瞧着外面的天色,估计马上就要晌午了,伸手捞起桌上的茶水灌起。

    许敬宗侧坐在一旁,冷不丁开口道,“尚未进食饮冷茶,伤胃……”

    原本神情有些呆滞的赵明昌一骨碌爬起,“我去公厨取些吃的!”这次顾成礼没有提出要一起跟去,而是坐在那里一点都不想动弹,倒是许敬宗站起,跟在赵明昌的身后。

    因为那些师兄一大早就堵在他们学舍,这四人都还未进食,赵明昌一个人去公厨想要提四人份的膳食太吃力,如今他们几乎都已经形成了默契,几乎每次都是三人去,不过其中裴清泽是去的最少的。

    裴清泽看着疲累的顾成礼,“要不然你去找教谕说一下此事,没得让他们总是这般缠着你。”

    “不必。”顾成礼摇摇头,原先这些人一直过来找他,他也是嫌烦,但他不是那种会避让之人,既然对方都发起挑战了,顾成礼自然就应下了,论学习,他就从未怕过。

    顾成礼在学习上是不服输的,原先一开始的时候,这些人来找他比试,他回应得还很吃力,然而到后来却越来越得心应手,这些人一直缠着他不放,双方比试中他虽占据优势,但在这过程中也曾落过下风,其实彼此之间实力还是很胶着状态,不过顾成礼是势单力薄状态。

    但是这些比试对顾成礼来说,也并非仅仅是麻烦而已,通过比试,他发现如今他对那些经文典籍应用得越发得手了,甚至也见识到了不少很有见地的观点。

    能进县学的,好歹也是有秀才功名的学子,再加上又都是年轻人,这县学是将同安县里的灵杰俊秀差不多都搜罗来了,故而顾成礼后来并不排斥与他们之间的比试,甚至有些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