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成礼下车,借着月色细细打量着这周围,经过大半个月的时间恢复,原先满目苍夷的样子已经好了很多。

    原先决口的地方,已经经人重新筑起长堤,遥遥能看见水面银光闪闪。

    夏日雨停后,温度就高起来,原本上涨的江水如今已经早不复当初肆虐模样,可谁也不敢保证,往后它能一直如此平静。

    傅五开口,“学正大人已按照主子的建议,在这附近撒了石灰还有醋,这里原先还有些庄户,如今都迁了出去……”

    顾成礼点点头,他能隐隐看到地上的痕迹和空气中醋酸的气味,况且他还是比较相信傅学正的为人,若不然也不会将其中种种细细托付与他。

    他如今想的,是可有法子,能将这洪水永远挡住?

    顾成礼摇摇头,哪怕是在后世,他依然会听闻洪水的消息,但却从未有过千百户人家为此而丧命,哪怕是不能绝了洪水,能稍微挽救一下如今的状况,也是好的。

    水泥,要是有水泥的话,哪怕不能让这洪水永远消失,至少也不会让人们这么无助。

    顾成礼这一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所掌握的那些知识是多么重要,又对这些百姓意味着什么。

    若是用水泥来筑坝,来修水库,那至少可以为人们争取一定的逃生时间,让更多人的不会丧生在水灾中。

    可这一切不能操之过急,顾成礼捏紧门框,进了车厢,“先回村吧。”

    傅五闻声驾起牛车,朝着枣泥沟方向前去。

    顾成礼静静思考着要如何将水泥弄出来,他可以直接将这个水泥上交给朝廷,由朝廷来决定它的用处。

    但是朝廷会怎么做呢?他们立刻来实施安排吗?他们愿意将这个作为民生工程推广开来吗?还是要当作奇货可居起来,留作王孙贵胄的私宅所用?

    又或者将其操控成钱袋子,以极高的价钱授予世人来赚取高额的利润?

    顾成礼不确定,他不敢相信这些朝廷的官员,至少不敢相信他不熟悉了解的官员。

    即便当今皇帝有心想要搞民生,又能如何,从上到下,层层官员,其中又有多少是真心为民的,谁能保证其中不出岔子?

    只有将这事掌握在自己手中,由他自己亲自去执行,他才足够放心。

    顾成礼理清这其中的一切,也清晰了接下来他要走的路,心中越发沉稳起来,同时不得不为日后这事开始作打算。

    “傅五,你在京城,可曾见过蒲陶?”

    傅五拉着牛绳的手一顿,未料到顾成礼为何突然如此开问,但还是老实地答道,“蒲陶是稀罕物,但因着永福公主喜欢,如今公主府种了不少,京中大臣纷纷效仿,倒也不甚稀罕了。”

    顾成礼点头,如此就好,既然京中有葡萄,他到时候想要弄到葡萄藤就有机会了。

    如今酒的度数低,多少他能酿出高浓度的酒来,不愁卖不出价钱,而粮食酿酒成本高,也会引人诟病。

    顾成礼记得前世一些朝代都曾出过“

    限酒令”,虽然如今大周没有这项政策,但他得提前防着些,若是能以葡萄酿酒,那不仅省了成本,更是让人找不到攻讦之处。

    他想要将水泥问世,就得提前做准备,旁的不说,至少要准备足够的资金,等葡萄酒为他赚够了本钱,他想要搞水泥,还是其他的研究,就方便多了。

    顾成礼心里这些成算没对任何人讲起,而是静静等着京城消息。

    在八月初,终于听到京城传来圣上旨意,云妃诞下四皇子,陛下大喜,顾特赦开恩科。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这下更明确了吧?≧≦别猜错了呀~

    1“人心似铁,官法如炉”是出自《增广贤文》

    2第二个故事选用了《包青天》电视剧~感谢在2021-04-20 14:57:00~2021-04-21 20:23: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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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乡试一般都在八月举行,故而又称为秋试或秋闱,一般情况下是每三年才举行一次。

    但也有例外,若是遇到皇上、皇后或是太后等人的寿诞,又或是登基等庆典活动,也是可能会加科,故而这又被称为恩科。

    当今皇上拢共就三个皇子与一位公主,故而云妃平安诞下皇子确实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不过也有不少人心里泛起了嘀咕,乡试都是在八月中旬举行,便是恩科也不例外,偏生云妃是八月初产子,这留给学子准备的时间可不多啊。

    若是一直勤奋自勉,不曾荒废过学业,那自然是随时都可以下场去参加乡试,但若平时就不太着调,读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那肯定是会没把握的。

    顾成礼也没想到恩科的消息要拖到这个时候,原本他以为是在七月初就该让众人知晓。

    但拖延这么长时间,对他而言却是有利的,他准备的时间与大多数相比,会更加充裕。

    乡试一般都是在府城贡院举行,江南府的府城就设在同安县隔壁的陵县,顾成礼曾坐着牛车去过,倒是不用担心赶路的问题。

    原先他参加院试时,主考官是傅学正,但傅茂典作为一府学正,却是没权干涉江南府的乡试事宜,在恩科消息从京城传来没两天,朝廷就派了两名考官来负责,而傅学正等人只能从旁协助。

    从京城派下来的两位考官,分明是正三品的翰林学士孟远闻与观文殿学士严迟瑜,傅茂典在被贬谪前任的是正二品户部尚书,曾经也与这二人打过交道。

    偏生其中的严迟瑜不仅是观文殿学士,他同时兼领正二品的参知政事,差不多就相当于是副宰相,因傅茂典当初主张革新除弊,很多主张都是与严迟瑜相悖的,可见二人关系并不融洽。

    如今傅茂典与严迟瑜在江南府再次会面,二人虽不至于反唇相讥,但各自冷着脸,显然都很不待见对方。

    傅茂典有些担忧顾成礼,在他看来,顾成礼很多想法是与他一致的,尤其是其中的革新观念,偏生严迟瑜又是最古板不过的了,若顾成礼真写了那样文章,岂不是会直接落榜了。

    一想到这儿,傅学正就忧心忡忡,但他也知道考官喜好并不能轻易透露与考生,便是他心中焦灼万分,也只是生生受着,并未告诉顾成礼丝毫消息。

    而顾成礼压根就不知道傅学正心里的烦劳,因乡试分三场,每场又要考三日,考生还必须得提前一日入场,故而顾成礼要在初八就到陵县贡院去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