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八道!”

    许敬宗怒瞪韩艺,又朝着李治道:“陛下,你看看,这等伶牙俐齿之徒,岂能成为太子之师。”

    李义府也忙道:“陛下,自古以来就没有这么年轻的太子之师,而太子关乎着我大唐的未来,还请陛下慎重啊!”

    “你们以为朕没有慎重考虑过吗?”李治微微皱眉道。

    “臣不敢!”

    “朕读过贤者六学的书籍,与其他学派不一样的是,贤者六学比较务实,里面的知识皆可用于治国,韩艺虽然年轻,但世上也只有他精通贤者六学,朕希望太子能够兼百家之长,难道这也有错?”李治用眼神威慑着二人。

    但是事关韩艺,许敬宗是绝不退让,因为韩艺太年轻了,如果他成为太子之师,他是完全可以挨到太子即位,这太恐怖了,必须阻止,道:“可是陛下,太子如今还年幼,树立良好的品行才是最重要的,若德行不佳,多学无用,如果陛下觉得贤者六学可以帮助太子,臣也不反对,但是臣认为不应急于一时,目前而言,应该学一些德才兼备的大学士,作为太子的老师,等到将来太子长大之后,再学习贤者六学。”

    李治很是不悦的看了眼许敬宗,但不得不说,他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韩艺突然道:“陛下,虽然微臣不认同许大学士之言,而且许大学士明显夹带私心,但是,纵使许大学士没有来,微臣也会婉拒陛下的美意,因为微臣自问还不足以为人师。”

    许敬宗嘴巴歪了一下,好似说,我要不来,你早就欣然接受了。

    李治瞧了眼韩艺,显得有些犹豫不决,这贤者六学只是一个由头,他希望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在旁保护太子。

    哪知韩艺话锋一转,道:“但是古语有云,贤师良友在其侧,诗书礼乐陈于前,弃而为不善者,鲜矣。从微臣的心理学来说,每个人周边都应该要有一个完整的社会群体,而在这个群体中,就有父母、亲人、兄弟姐妹、老师、朋友,以及陌生人,每个人的成长都与这几者息息相关,若缺其一,对于一个人影响会是非常大的。好比说有些问题,这父母说了,孩子不听,但是老师说了,他就会听,老师说了,不听,也许朋友说了就会听。”

    李治稍稍点头,道:“你说也不无道理,但与这事有何关系?”

    韩艺道:“微臣虽然不足以为人师,但是做太子的益友,还是可以胜任的。”

    “益友?”李治惊讶的望着韩艺。

    李淳风他们也都惊呆了,这辈分降得可是真快啊!

    唯独李弘眼中一亮,两眼放光的望着韩艺。

    韩艺当然注意到这小家伙的眼神了,点头道:“不错!微臣的心理学其实是针对每个人的心理健康问题,因为每个人在成长中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烦恼,微臣相信太子也不例外,如果将烦恼积压在心中,这会造成一种心理疾病,微臣认为太子需要一个人在旁边开导他,让他时刻保持着积极乐观向上的健康心态,这对于太子的成长将会有莫大的帮助,学问的话,微臣的确教不了多少,但是微臣可以运用心理学帮助太子排解在生活中、学习中遇到的一些困难。”

    许敬宗哼道:“什么心理学,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韩艺笑道:“中书令,你出身名门,再加上满腹经纶,心气高傲,这本是很正常的,因为每个人的性格和生活环境是息息相关的。可是你的高傲却有些过了,这就是因为你以前做过一些难以启齿之事,但是你又害怕人提起,故此你要不断的抬高自己,贬低他人,从而掩饰自己内心深处的伤痕,但是人生在世,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如果你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过去,那么你的心胸自然就会宽广,你得到的只会更多,其实你的那些事,你瞒也瞒不住,大家都知道,只是在背后说而已。好比说我,如果我是你这种心态,我也会不断抬高自己,让大家忘记我是一个田舍儿出身,但是这样会增加我的心理负担,因此我很坦然得面对我田舍儿的身份。至于中书令么——!”

    李义府立刻道:“我一直都觉得韩侍郎的心理学却是有可取之处,当初我在迷茫之时,也受过韩侍郎的良言忠告,令我受益匪浅。”

    这真是太恐怖了,李义府知道韩艺指的就是当初许敬宗为求保命,不顾自己的父亲和兄长,向杀父杀兄仇人卑躬屈膝一事。

    他才不想韩艺将他的丑事都给抖了出来,而且他也看出来李治安排韩艺当太子老师,可能是另有打算,不是那么简单的,因此他觉得只要阻止韩艺出任太子之师就已经算是达到目的了,因为古代老师的辈分是非常高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弑师可是天理不容的,那朋友的话,就无所谓,他觉得是够了,他刚刚才当上中书令,犯得着为这点小事,闹得互揭老底,老脸丢尽么,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啊。

    许敬宗听得韩艺在那里含沙射影,偏偏还说的是一本正经,当即怒不可遏,但是他也知道韩艺要说什么,因此不敢与韩艺争论,韩艺脸皮厚,你揭他的底,他又无所谓,只能向李治道:“陛下,你可得为老臣做主啊!”

    李治都快笑出来了,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干脆这样吧,由太子自己决定。”说着又向李弘道:“弘儿,你是否想结交这一位良师益友!”

    李弘一个劲的点着脑袋,因为他什么都不缺,就缺朋友,相比起老师,明显朋友更加吸引人,聪明伶俐的他立刻就向韩艺拱手道:“我叫李弘,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这小娃还挺聪明的!韩艺拱手回礼道:“在下韩艺。”

    许敬宗一看太子都表态,那他也只能作罢。

    第1143章 战略性撤出

    其实韩艺并没有说谎,就算许敬宗没有赶来,他也不会当担太子的老师,不是他情操高尚,而是因为他听从了长孙无忌的建议,能否将太子争取过来,这是没谱的,因为这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关键在于太子这个人,但是跟太子来往,这个要利大于弊,他知道对于太子而言,这老师太普通了,李治会给他找很多老师,但是李治肯定不会给他找一位朋友,皇帝都是孤家寡人的,因此韩艺早就要做太子身边唯一的人,因为唯一是不可替代的。

    另外,韩艺也没有功夫天天跑来正儿八经的跟太子上课,他希望能够给自己更多的空间,像李淳风他们就有规定的时间来给太子上课。

    但都是来自后世来的想法,而在当代人看来,也就是李义府、许敬宗看来,老师是神圣的,是有着特殊意义的,如果让韩艺成为太子的老师,这对于他们的威胁很大。

    在这一点的分歧,反而促成了此事。

    至于李治为什么选择韩艺,原因肯定有很多,但是疑虑肯定更多,就是韩艺年纪太轻了,真正促使他决定选择让韩艺这唯一一个重臣来充当太子的老师,就是因为韩艺曾上奏保过李忠,忠诚对于天子而言是非常重要的,韩艺为什么保李忠,就是因为忠于李治,要知道韩艺跟李忠可是连句话都没有说过的。

    而且李治对于韩艺也非常了解,知道韩艺这人比较重感情,他不希望让一些冷血政客在太子身边。

    当然,李治肯定还有很多的考虑,只是帝王之心,又有谁人可以猜透。

    但这些都只是插曲罢了,今日的主题还是正式拜相。

    甭管是拜谁为相,这对于朝纲和国家而言,是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你皇帝总是模棱两可,导致很多大臣都左右摇摆,不知道朝廷未来的走向,什么事都畏首畏尾,这下就都定了下来,还是以李义府、许敬宗这几人为中心,构建宰相班子。

    大臣们现在就明白了,李治不会再转向关陇集团了,心里就没有负担了,该巴结的巴结,该送礼的送礼,大家狼狈为奸也好,齐心协力也罢,反正就这回事了。

    李义府、许敬宗回到府上,就大摆筵席,其实不摆也不行呀,因为前去道贺的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那礼物送得是堆积如山,就这半宿功夫,比李义府几十年来还要赚得多。

    为什么这么多人渴望权力,不就是因为这些吗,谁还真是为天下黎民着想,就算要着想,也得等到满足自己的欲望再说。

    到了晚上,宾客尽归,李义府坐在内堂里面,把玩着一些奇珍异宝,爱不释手,这辈子就没有见过这么多珍贵的珠宝,李义府以前就是一个中产阶级,挨了这么久,总算是得到了一些回报,情绪是异常膨胀,对于未来的憧憬,那真是不言而喻。

    忽听得吱呀一声,他下意识的将手中的珠宝放入木盒里面,但见一个妇人走了进来,他当即眉头一皱,训斥道:“你进来的时候能否先敲门。”

    那妇人一看桌上的珠宝盒立刻就明白过来,笑着直点头,以前李义府窝窝囊囊的时候,她也没有少给李义府脸色看,如今可不同了,如今李义府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绝不敢回半句嘴,这就是夫妻啊,丈夫有出息,那你就吊。兴奋的坐了过来,道:“夫君,今儿可是有不少人送礼来,而且是一份比一份重,我大概算了一下,怕是有好几千贯。”

    李义府笑道:“才几千贯而已,你就高兴成这样,你现在可是宰相夫人了,不要让人将你给看低了。”

    “是是是!夫君说得是。”那妇人乖巧的点点头,眸子左右晃动着,凑了过去,小声道:“夫君,当初长孙无忌、褚遂良他们当宰相的时候,他们的子孙可都在朝做官,你是否也该考虑下咱们的儿子、女婿,津儿到现在还只是在礼部当一个九品小官,还有咱们那位女婿,以前可没少受排挤,如今都只是挂一个闲职,你在朝中也得需要人帮忙,这自家的人总是比外人信得过一些。”

    李义府笑道:“这还用得着你说么,我已经在安排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都会升上去,还有,让洋儿不要去参加科举,我李义府的儿子又岂需要跟那些寒门子弟争一时长短,到时直接走门荫入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