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听得很是开心,急忙道:“你放心,我知道这一切其实都不怪你,若是你在长安贪图享乐,忘记了父亲,那自然是不孝,可你一直以来都在国家东奔西走,如今又为国家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这决计怪不得你,我也没有因此看不起你。”

    “真是理解万岁啊!”韩艺非常浮夸的抹了抹眼角。

    李弘乐呵呵直笑。

    韩艺笑道:“殿下,今日天气不错,别老是待在屋里,我们出去走走吧。”

    “嗯。”

    李弘用力的点了点脑袋。

    二人出得宫殿,来到外面的草地上。

    “韩艺,其实你不用急着回去的,父皇和国家都还很需要你的。”李弘显得很不舍。

    韩艺道:“这就是问题所在。”

    李弘一脸好奇的看着韩艺。

    韩艺道:“殿下方才说这事怨不得我,如果我是一个外人,我也会这么想。可这事究竟我有没有过错,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不瞒殿下,我一直都认为,应该在长辈还在世的时候,珍惜与他们相处的时光,好好孝顺他们,而非是在长辈死后,那一切都晚了,孝顺与否,其实是在于自己的心,而非是逼迫,道德约束,亦或者是做给别人看的。

    如果我心里一直惦记着父亲大人,一直想着没有为父亲大人守孝三年,并且对此怀有内疚之心,但我确实抽不出空来回家祭拜父亲,那我的确可以做到问心无愧,纵使外面的人如何骂我,我都能够坦荡荡的面对,正如殿下你方才所言,我也是在为国出力,为君分忧。”

    李弘好奇道:“难道不是如此么?”

    韩艺叹了口气,点头道:“我也希望是这样,但事实并非如此,我的确没有记着这事,甚至于都忘记父亲大人孤零零的在扬州,周边也没有一个亲人照顾,如果我心里惦记着父亲大人,期间我肯定会带着妻儿回家看看的,我也不是完全抽不出空回家乡一趟的。所以……面对外面那些人的指责,我无法辩驳,因为他们说得都很对,我的确是枉为人子,这也是我为什么辞去官职,回家守孝,我的确无颜再继续留在朝中。”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笑,道:“不过好在有殿下这位朋友支持我,我心里甚是感到欣慰,朋友就该如此,如果朋友之间,非得计较黑白,那就不是朋友,朋友的意义就在于,即便你知道我做错事了,但是你还是会继续支持我,并且劝我改正,而不是立刻与我划清关系。”

    李弘闻言,不禁开心一笑。

    韩艺又道:“不过我希望殿下能够引以为戒。”

    李弘睁着大眼睛,困惑的看着韩艺。

    韩艺道:“这古语云,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可见做人是非常难的,而想要做这人上人,更是难上加难。我自问在许多方面都做得不错,又立下这么多功劳,但就这么一件事,便让我快无法在这天地间立足,臣尚且如此,更何况殿下你。”

    李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韩艺道:“殿下若想成为一个受万人敬仰的君主,那就不得有丝毫的松懈,勿以恶小而为之。古往今来,许多君王都是一开始做的不错,但是之后便骄傲自满,变得荒淫无度,从而导致百姓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这种事例屡见不鲜,就是他们不明白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道理。十年的努力,可能就毁在旦夕之间,可是谁又甘心用十年心血去换这一夕欢乐呢?这明显是不划算的,这就是害人害己。因此,殿下一定要引以为戒,不管是现在,还是十年,二十年之后,臣犯错,只是臣一人承担,但是君主犯错,却是由君主和天下百姓来承担。”

    李弘认真思索半晌,点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记住你这一番话的。”

    韩艺笑道:“其实我这么年轻,能够教殿下的,真不是很多,故此我希望殿下能够将我视作一面铜镜,从我身上来吸取教训,因为天下间唯有君主是不能轻易犯错的。”

    李弘闷闷不乐道:“可是你马上就要离开了,我上哪再去找一面铜镜。”

    韩艺道:“其实每个人都是殿下的铜镜,因为殿下你目前是以学习为主,是要提升自我的休养,以殿下你的年纪,就还没有资格去批评别人,去教训别人,去管教别人。你应该要学会去观察,观察朝中的每个大臣,思考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但不管是对,还是错,你只需要记在心里,无须表露出来。殿下一定要记住一点,每个人说每句话都有他的目的所在,也许只是你不认同而已,但这并不关乎对错,你的判断也不一定是对的,你应该要思考每句话背后的意义是什么。当你看得多了,思考得多了,到时殿下自然而然就会知道应该怎么做。”

    李弘沉吟半晌,突然道:“韩艺,要说你是一面铜镜,我觉得有些不对。”

    韩艺哦了一声,“此话怎讲?”

    李弘笑呵呵道:“因为你更像是一位卖铜镜的商人。”

    韩艺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韩艺与李弘待了差不多一日,李弘才念念不舍的放韩艺离开,他的师父有很多,下属也有很多,唯独这朋友,就韩艺一人。

    ……

    北巷。

    “梦儿,我——我真没有想到你——你竟然会选择留在长安。”

    韩艺伤心的看着梦儿。

    他刚刚得知,最终决定,在最初跟着他的四梦中,梦婷、梦瑶将会跟他们一块去扬州,而梦儿、梦思将会留在这里。

    梦儿看到韩艺这般伤心,顿时一脸内疚,“小艺哥,我——我——!”

    梦婷突然道:“小艺哥,梦儿姐姐当然会留在长安,因为狄少丞……!”

    “梦婷,别瞎说。”

    梦儿赶紧一把拉住梦婷。

    梦婷作怪的吐了吐了香舌。

    韩艺愣了下,随即道:“难道——难道——”说着,他又看向刘娥。

    刘娥目光闪动了几下,但是并未做声。

    韩艺突然哎呦一声,垂首顿足道:“狄仁杰那厮怎配得上我的梦儿,梦儿,你可莫要让狄仁杰那厮给骗了。”

    刘娥啐道:“你少在这里胡说,狄少丞一表人才,年轻有为,我看梦儿与他可是非常般配。”

    其实她还认为是梦儿高攀了,毕竟梦儿是歌妓出身,狄仁杰乃是正统的进士出身,这能比么?

    “配个球。”

    韩艺不屑道:“狄仁杰算是年轻有为,那我算什么?”

    顾倾城笑道:“天下间有几个能与你相比。”

    “那倒也是。”韩艺叹了口气,又道:“反正我是觉得狄仁杰是高攀了梦儿,咱们梦儿才貌双全,在长安,在洛阳都是大有名气,而且这么有钱,这一天所赚之钱,就能够抵上狄仁杰他一年的俸禄,至少梦儿也得找一个比我差一点点的,才算是般配。”

    熊弟道:“韩大哥,这事能有钱来衡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