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游舫刚刚离开码头,钱大方就立刻咆哮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韩小哥一走,一准就会出问题。”

    “这我也知道,可咱们有什么办法,韩小哥得回家守孝,就算咱们愿意去为韩小哥守孝,也是不能够的。如今这当务之急,应该是赶紧想出这应对之策。”

    “什么应对之策,咱们在许敬宗、李义府眼中,那不就是砧板上的肉么。依我之见,咱们还是去扬州,反正韩小哥在哪,咱们就去哪里。”钱大方挥舞着双手道。

    窦义道:“老钱,你别这么激动,韩小哥只是回家守孝,过个两三年,韩小哥还是会回来的。”

    钱大方道:“两三年可是能够会发生很多事的,咱们的钱放在长安,迟早也会让他们给抢走的,李义府什么性格,你们难道还不清楚么。”

    彭万金道:“我倒是认为老钱的话也不无道理,我们怎也得留一手,就算咱们人不走,也得将钱给放到江南去,反正咱们在江南都有投资,如果情况不妙,咱们就直接下江南。”

    赵四甲叹了口气,道:“你说得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咱们不管是去扬州,还是留在长安,这货物总得运出去卖吧,可是现在这情况,我心里可是虚的很,这一船一船的烧,而且那些刁民个个都是烂命一条,你让他们赔钱,就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但这谁受得了啊!”

    说着,他突然看向徐九道:“徐九,你咋不做声?你们自由之美的货物可是最危险的。”

    徐九也是愁眉难展道:“我家东主都还在莱州,这事还得等我东主回来,才能做决定。”

    徐珂道:“但不管怎样,咱们最近可得减少出货量,一来也可以避免税收,二来也能够看情况而定。”

    其余商人听得是一个劲的唉声叹气,他们原本在高句丽拿下那么多资源,正准备大展拳脚,突然这么一泼冷水下来,爽得真是不要不要的。

    第1759章 上得山多终遇虎

    单就这事情来说,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大事,朝廷征收的税,是真的不算多,而且,烧毁的货船,也就是那么三小艘,可不是烧了沿运河南下的船队,钱大方他们是毫无损失,他们的害怕其实来自于他们内心的恐惧。

    而这一种恐惧可以说是几百年来形成的。

    因为自商鞅变法之后,就确立了重农抑商的思想,商人是非常卑微的,如果朝廷剥削农夫太厉害了,那么农夫就会起义,因为每个朝代的主体百姓都是农夫,天下农夫一旦都闹起来,国家都完了。

    而士子在四个阶级中排在首位,他们有着制度的保护,统治阶级几乎都是士子组成的,哪怕就算斗起来,那也是属于狗咬狗。

    工匠的话,虽然也是卑微的,比商人也好不了多少,工商是一体的,但是人家工匠本分,因为工匠就是干活的,他们不会去招谁惹谁。

    唯有商人是最尴尬的,商人目的就是赚钱,而赚钱是无止尽的,那么肯定就要伤害他人的利益,而且商人是用智慧赚钱,而且是用一种不被世俗认可的智慧去赚钱。那些地主、农夫一看到商人左右手倒腾一下,就够他们种好几年地,这心里能平衡么,故此,朝廷只要惩罚商人,所有人都会为之叫好,自古以来,许多朝代遇到问题,尤其是财政出问题,就拿商人开刀,一来商人有钱,够肥,还可以借商人去转移矛盾。

    商人势力实在太卑微了,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其实如今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在韩艺的主导下,商人阶级开始崛起,但也才在初级阶段,这势力还是四个阶级中最弱势的。

    正是因为这种重农抑商的思想,导致一点风吹草动,商人就如惊弓之鸟,害怕到不行,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

    饶是元家这种大家族,也不例外。

    “大爷爷,我们的损失倒是不大,就是三艘小货船,还有个别人受到一些轻伤。”

    听完元修的汇报之后,元禧他们脸上兀自是非常凝重,没有半点庆幸的神色。

    “损失倒是其次呀!”元禧叹了口气,道:“关键是朝廷的这番应对,令人感到不安啊!”

    “是呀!”元乐也是忧心忡忡,道:“如今韩艺不在,我们也根本不知道朝廷究竟是真的为了平息众怒,还是要开始打压商人,而且朝廷让李义府掌管商税局,这对咱们而言可是极为不妙啊!”

    元禧点点头道:“若是朝廷只是为了平息众怒,这我等也应该支持,可若不是的话,咱们可就麻烦了。”说到这里,他又道:“不管怎样,还得先看看再说,只是在这期间,事事都得格外小心,一定要避免这种事发生在咱们头上。”

    元鹤道:“既然如此的话,何不趁势将重心转向江南,甚至于岭南地区,我老是觉得在长安做买卖,不太安稳,毕竟长安乃是天子脚下,出了什么事,一定是先拿长安的商人开刀,到扬州的话,就算出了什么事,咱们能够从容应对。”

    言下之意,至少咱们还可以跑。

    其实这事并不是很严重,但即便是元家,都想到跑路了,可见这古代商人的心态。

    元禧点点头,道:“四弟说得不错,其实咱们元家的财富一直都在往南边转移,如今是可以加大对岭南的投资。这样吧,我写一封信给牡丹,看看他们夫妇的意思。”

    ……

    金行!

    “那些个蠢货,还想留在这里,哼,老子可不管他们了,老子先走了。”

    钱大方坐在贵宾室内,一边吃着蜜饯,一边念念叨叨。

    过得一会儿,桑木走了进来,道:“老钱,这是你的金票。”

    钱大方拿着金票点了点,这可不是小数目,一张金票可就价值一百贯钱,他点了好几遍,确定没有错漏,这才小心翼翼的放到盒子里面,又向桑木道:“桑木,这事你就没有跟韩小哥说么?”

    桑木道:“恩公此时正在家里守孝,这点小事,我怎好意思去打扰他。”

    钱大方啧了一声,道:“这可不是小事,一旦征收商税,今日是五文钱,明日可能就是五十文钱。”

    桑木笑道:“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吧,朝廷征收商税,不过也是为了平息众怒,这点税对于你老钱而言,算得了什么。”

    “是,这点税不算什么。可是就我那点点货,不到半天就能烧得精光啊!”钱大方直翻白眼道。

    桑木笑而不语。

    钱大方又斜目看着桑木,道:“哎!桑木,韩小哥临走的时候,当真没有留下什么锦囊妙计么?”

    桑木摇摇头道:“恩公走的时候,只是让我将买卖打理好,倒是没有留下什么话,反正,过两三年,恩公就回来了。”

    钱大方叹了口气,又道:“我不管了,反正我是打算去扬州找韩小哥,这长安的买卖是能做就做,不能做我也不强求了。”说话时,他一直在注意桑木的神情,可惜桑木面无表情。

    他自讨了个没趣,只能揣着金票告辞了。

    他走之后,桑木坐在贵宾室内,紧锁着眉头,过得半晌,他突然朝外面喊道:“来人啊!”

    一个身着制服的少女立刻走了进来。

    桑木道:“去讲春枝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