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句就是针对百姓的,限制百姓离开自己的乡村,这个其实是一直有限制的,在中原人看来,背井离乡是很凄凉的事,只不过在韩艺的主导下,这方面的限制变得很松,如今武媚娘又将它给收紧。

    这其实也是典型小农经济,与商业发展是敌对的,这人都不动,这商业不可能发展的起。

    第三条,也就是重头戏,就是全面征收商税,市税不增,但将作坊税提到市税的两倍,另外,关税提高到百分之五,前面是千分之五,如今等于提高了十倍,这还不止,其中粮食和丝织品的关税,更是提高到了百分之七,因为农桑乃是全民经济,百姓主要反对的也就是这两方面,限制商人操纵全民经济,给你百分之七的税,那商人只能涨价,那么就不具备优势,因为这东西家家户户都生产,你的货进来,我的生计反而受到影响,这是完全符合民意的。而这关税主要是在起点收,因为富商都集中在长安,在起点收就可以直接存入国库,总之,你上船就得交税,不是说出国,现在唐朝出国也只有吐蕃可以去了。

    不但如此,还新增了山泽矿税,这方面的税收都是非常高昂,直接是百分之十至百分之二十,因为这些都是商人争夺的资源,增开山泽矿税,无疑又增加商人的成本。

    当然,这些都是针对中原地区,半岛、西北都不包括在内,武媚娘也不傻,征税征到西北去,西北的百姓会理她吗?可能都不认识武媚娘,征他们的税,只会自找不痛快。高句丽那边的话,因为才刚刚打下来,都还没有恢复过来,并且军方是有涉及的,当时商人主要都是跟军方打交道,签订的契约是有军方的背景,武媚娘可没有胆量去撕毁军方的契约。

    军方也没有人忠于武媚娘,人家那都是忠于李治的,包括李绩在内,哪怕是在历史上,军权也一直都在李治手中,直到李治去世之后,武媚娘才逐渐掌控军权。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第四条,就是增加八品以及八品以下官员的俸禄。这一条就是纯粹笼络人心,因为武媚娘借李义府提拔上来的人,现今都集中在八九品,等于武媚娘借此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势力。

    至于那附加的一条,就是父亲在世,母亲去世,也得守孝三年,原本是守孝一年的,这也体现出男尊女卑的思想。这看似不起眼的一条,其实里面是大有内涵,武媚娘是一个现实主义者,她不会做无用之事,这一点她跟韩艺非常相似,故此他们一直都很有默契,这其实提升妇女的地位,她也是妇女,不也是提升她的地位么,而且她借孝道,来提升妇女的地位,这个非常巧妙,顺便还能恶心一下韩艺,孝道越被人看重,那韩艺的行为就越被人鄙视。

    李治也是看过的,也都同意了,因为他也不太懂韩艺的政策究竟怎么玩,武媚娘拿出来的政策,都是延续中原王朝一贯的政策,没有什么错可以挑的,难道说劝农桑、薄徭赋是错的吗?

    哪怕韩艺在,他也不能说错,这要说错的话,那就是跟天下百姓作对。

    在李治点头之后,武媚娘就立刻颁布自己的新政。

    百姓开心呀,又是给奖金,又是减税,这能不开心么,尤其是两都百姓,他们都高兴的疯了,今后咱们再也不要去服役了。官员也都高兴,因为底层官员是最多的,加工资,他们能不高兴么。

    地主、士绅也都高兴。

    武媚娘的新政说到底就是拿富人的钱,来贴补穷人,杀富济贫。

    这也没有错,可关键是,富人也有好几种呀,地主是富人,官员也是富人,但是武媚娘却只征收的商人的税,地主和士绅当然也高兴。

    百姓开心,官员开心,地主也开心,那可以说是普天同庆。

    而且武媚娘做得是有模有样,传令各地,告诉那些地乡绅、地主,这朝廷已经做到了极致,你们那些人要知足,别再去堵码头,拦路了,赶紧回去种地。

    很快,大家都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危机一下子就解除了,效果是立竿见影,这武媚娘的声望那是坐着火箭上升。

    其中最为受伤的就是商人,商人几乎到了绝望的地步。

    其实说让他们缴纳多少税,他们都不会感到绝望,因为商人是非常顽强的,反正从古至今就被人压着,一直抬不起头来,生命力堪比小强。

    然而,这关税是令他们最为绝望的,因为如今正是他们拓展市场的关键时期,这人力也到位,资源也到位,可是你一旦征收这么高的关税,那么再加上运费的话,这成本是高的吓人,就没有任何竞争性,你将货物从长安运到扬州,扬州百姓也买不起。

    而且,商税局是李义府掌控的,武媚娘将李义府召来,其实就是让他来收钱的,因为李义府够狠,够毒,他不强行增税,你就得烧香,谁要敢偷税漏税,那他一定会整死你的,哪怕是元家都不敢这么做,老老实实的交税。

    但是谁在乎,商人阶级是四个阶级中,最为弱势的一个阶级,属于爹不疼,娘不爱的那种,没有人会可怜他们的,也没有人想到他们以前为国家做得那些事。

    ……

    “呵呵,看见没有,看见没有,这百姓是多么的高兴啊!可见韩艺的政策其实是不得人心,只不过大家都是敢怒而不敢言罢了。好在咱们皇后英明,看到了韩艺政策的弊端,否则的话,大家都被他蒙在鼓里了。而如今的话,韩艺想要再迷惑世人,只怕不是那么容易了。”

    许敬宗走在大街上,看着百姓开心的神情,不禁洋洋得意。

    “但是韩艺始终是一个隐患,若不除之,只怕后患无穷。”李义府面无表情道,他其实也好大喜功,但是韩艺不死,他就无法尽情的享受其中。

    许敬宗道:“老弟,这事可不能着急,还得一步步来,你没有看见当日商议之事,陛下还是非常看重韩艺的么。”

    ……

    这有人笑,自然就有人哭。

    自由之美。

    “公子,这——这可怎么办是好?如今我们生产得越多,那就赔得越多,以目前咱们自由之美衣物的价格,根本是不可能赚钱的。”

    徐九是含着泪水向郑善行禀报。

    这自由之美乃是重灾区,没有哪个作坊比它更惨,因为他所有商品的关税都是按照百分之七的来征,而且几乎是双重的,衣物的原料,就是丝绸,丝绸也是丝织品,丝绸也得交税,那么丝绸的成本肯定会增加,从丝绸变成衣物,再卖出去,就还得交一次税,这谁受得了。

    更为重要的是,自由之美这些年一直都在扩大市场,招了很多的妇女进来,因为他们的市场乃是全国,而不是长安,这需要很多很多的人力。自由之美的衣服凭什么卖向全国,就是因为自由之美的衣服卖得便宜,靠得是薄利多销,以这么高的关税,再卖这么便宜的话,那真是卖多少就亏多少,如果提高价格的话,那就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也很难再扩大市场。而那些华丽的礼服,以前都是卖给王公贵族的,现在朝廷又提倡节俭,这方面的市场肯定也会缩减。

    等于是三重打击。

    旦夕之间,风光无限的自由之美好像马上就要崩溃了似得。

    郑善行坐在椅子上,呆呆不语,过得半晌,才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裁人。”

    徐九毫不犹豫道。

    因为市税没有增加,武媚娘是一个非常精明的女人,如果增加市税,那么物价肯定会涨,物价上涨,百姓就会骂娘,武媚娘不涨市税,那么只要不出货,或者少出货,就还可以避免那高昂的关税,那也就不需要这么多人,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可是这个现实问题,却超过了郑善行的底线,因为郑善行本身对钱没有太多的需求,他个人的花费,都没有他手下工人高,他是希望能够帮助别人,要裁人的话,就还不如不做这买卖,道:“除此之外呢?”

    徐九沉默不语,如今长安自由之美,除去长安本地的需求之外,那真是生产多少就赔多少,必须减少产量。

    郑善行思索半晌,道:“不能裁人,继续生产,但是生产的货物全部屯起来,先暂不出长安。”

    徐九惊讶道:“公子,这如何能行,生产的货物不卖,那咱们的钱就回不来,这越积越多,到时咱们会血本无归的,这可是非常危险的。”

    郑善行道:“这我知道,但是我们这些年也赚了不少钱,先拿这些钱给我垫着,怎么也得等到他回来,如果实在不行,那我至少也能够无愧于心。”言下之意,就是自由之美将与那些工人共存亡。

    他话音刚落,就听得门外有人笑道:“好一句无愧于心啊!”

    只见崔戢刃从门外走了进来,向郑善行拱手道:“郑兄宁可苦了自己,也不愿辞退一名工人,这番仁义,真是令戢刃汗颜啊。”

    郑善行稍感诧异,旋即苦笑道:“你这是在挖苦我啊!”